被献上的美人(193)
翁绿萼笑着摇头:“还不是时候。”
倘若他们真的有心结交,在她入城次日,就会递上拜帖。
而不是过了几日之后,才打发人来送一封请帖过来,邀她过府叙话。
豫州中高门望族甚多,其中不少人自持出身高贵,自家在这一片儿住了百来年,形同主人,十分傲气。哪怕他们心里清楚,如今占据这片土地的,是来自南边的萧侯,他们也不愿折下傲骨,去向一个根基尚浅、出身又非五姓七望的君侯曲意逢迎,阿谀谄媚。
又何况是萧侯之妻?
翁绿萼不愿人低看了自己,低看了雄州,哪怕初至平州,根基未定,战战兢兢之时,从前高夫人假借一盆牡丹讽她心机深重,她也没有选择委曲求全,而是直接回击。
那么现在,她也不愿那群人用下她脸面的方式让萧持面上无光。
杏香不知道翁绿萼心里在想什么,见她已经有了决定,杏香点了点头,道:
“我就是怕女君出门赴宴辛苦,听说这豫州城里的贵妇人们赴宴的时候可讲究了。”
杏香掰着手指头,将这些时日听来的话分享给她听:“要提前一日沐浴焚香,载着那些贵妇人的车架路过前,她们府上的亲卫们还得先静街,百姓们要等她们的车架驶离了才能继续走动。街道上还不许有牛、驴子,怕它们的粪便污染了街道,她们沿路还要撒厚厚的香饼,生怕路上气味不雅……女君,难道不是她们放那么多香饼的味道更熏人吗?”
翁绿萼被她疑惑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
……
萧侯之妻向旁人递了请帖,邀她们两日后入府赏花的事儿很快在豫州几大家族间传开了。
‘啪’的清脆一声,一盏可顶数金的汝窑茶盏被人毫不怜惜地掷到了地上。
一美而艳的贵妇人俨然很是不快,怒道:
“好一个萧氏女君!凭着萧侯如今风光,就敢将我等士族的颜面踩于足下?”
她们不嫌萧侯夫妻俩皆是出身一般,主动抛去了橄榄枝邀她参宴,对于从前的她们来说,已是屈尊降贵的事儿了。
没想到萧氏女君丝毫不给她们面子,一应拒了她们发去的请帖,如今却又表示出了对萧侯麾下将士女眷的垂青,这不是在打她们的脸么!
贵妇人出身扶风马氏,嫁了弘农杨氏里时任族长的杨大郎,娇生惯养多年,外边儿风雨飘摇、民不聊生,但因豫州意义特殊,枭雄逐鹿混战中都默契地避开了这座古都。
没成想,豫州一夕之间易了主,不再是默认由
她们这些世家大族掌管,而是被一个还不及而立之年的年轻枭雄凭借着强悍的兵力占据。
不过昼夜之间,主客位次颠倒,如今马夫人还没能调整好心态,给萧氏女君发去请帖,也是看在主君提点,要她与萧侯之妻交好的份上勉强为之。
主母动怒,身旁捏着团扇替她扇风的女使动作愈发小心翼翼了些,却还是惹得马夫人横了她一眼。
一个巴掌过去,女使顿时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马夫人夺过团扇,给自己猛扇了几下,玉腕上金镯叮铃:“没用的东西!扇个风都断断续续的,我杨家是没给你饭吃不成?”
女使知道杨夫人的性子,只低着头垂泪认错。
屋外走进一穿着深青绸衣的老妇人,乃是杨夫人的乳母邱氏。
她随着杨夫人出嫁,一同来到杨家服侍,杨夫人很是信重她,平时人人都尊称她一句‘邱姑’。
见杨夫人火气重,邱姑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女使,斥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快滚出去,别扰了夫人的眼!”
女使不敢高声哭诉,忙提起裙角,低眉顺眼地顶着一张红肿的脸退出了屋子。
邱姑拿过杨夫人手里的团扇,慈爱地替她继续扇着风:“夫人何须动怒?不过是个走了运气,侥幸能和您同席说话的小妇人。她不给您脸面,那就是不给弘农杨氏和扶风马氏脸面,如今萧侯大军驻扎在豫州,兵需、粮草,那需求可大着呢,若没有咱们两家支持,萧侯可不得焦头烂额么?”
杨夫人美艳脸庞上的怒意慢慢退去,她抬起一双狭长的媚眼,笑着道:“阿姆的意思是……”
见她露出些欢色,邱姑脸上慈爱之意更甚,说出的话却让人在炎炎夏日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婢听说萧氏女君很是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人年轻,心性儿高,就容易不识时务。”
“夫人好心邀她赴宴,是想着帮她结识一番其他世家大族的夫人,是为了今后替萧侯筹措粮草考量。”
“既然她不识趣,短时间内还没什么,但日子久了,萧侯麾下士兵发现米粥发稀,生出怨气来,萧侯再一查源头,知道是她开罪了咱们,必然会逼着她向咱们低头。”
“咱们可是大族,有风骨,就是要送粮草孝敬,也得双方都欢欢喜喜的不是?可不能养出只白眼狼来了。”
杨夫人听得笑着点头,觉得邱姑说的话很是在理。
“萧氏女君又如何,在这豫州地界上,还没有能让我低头的人。”杨夫人哼了一声,“她喜欢和那些寒门出门的妇人交友往来,可见此人眼界狭隘,上不得台面。”
邱姑又顺着她的话哄了几句,杨夫人这才展颜。
“我得再与其他几家通通声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