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幽魂(11)
污言秽语灌入渡渊和宋令的耳中,挡箭之余,渡渊向下一瞥,看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尹鸿还在叫骂,陡然撞进一双冷得如似冰窖的眉眼,登时愣住。相望之下,竟是有些遍体发寒。不过看着越来越多人向他们涌去,尹鸿又恢复往先的气焰。他受不了自己看上的女人又跟上别的男人,马上转移目标:“谁能杀了那个小白脸,赏一千两!”
三人已经退到院子边缘,“抓紧了。”宋令狠心一跳,安全落地。
宵禁后的街道,清冷萧瑟。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打破这片宁静。
“我的马与你系在一处了。”不知何时,渡渊左手上拿了好几支箭,他徒手掷出,跑在最前面的家将倒下,连带着后面一片人,都摔倒在地。
我的天,宋令看得目瞪口呆,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渡渊和她是同个阵营的。若是有天他们成了敌人,渡渊作为六边形战士,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宋令摇摇头,将杂念排出脑海。她穿过城门,找到系马的地方,背着王喜翻身上马。
尹府最早骑马追击的人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宋令拔出腰间的剑,劈向对方马匹。
马儿受惊,后仰嘶鸣,将马背上的人抛下地。
殿后的渡渊也成功上马,就在宋令暗送一口气时,余光瞥见渡渊身后是个骑马搭弓的家将。
“小心!”宋令再不管,抽出小腿上的匕首,朝渡渊身后掷去。匕首戳进那人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渡渊一身。
弓箭被人下意识的作用力抛出,正巧落在王喜手上。
“姑娘,弓箭。”王喜受惊,但依旧清醒。
宋令恍恍惚惚接过,定定看着那个死去的家将,突然‘哇’地一声吐出来。利刃破开血肉的触感蔓延到全身,脖颈处溅血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重播。
她浑身僵硬,转头颤抖地握上缰绳。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宋令感到晕眩反胃,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快走。”渡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令努力让眼神聚焦,渡渊的身影在视野中模糊又清晰。
“我杀人了。”她呓语。
“啊!”尖叫声彻底为世界按下暂停。
宋令回头,但见王喜中了箭。弓箭插.进她大臂,直接戳了个对穿。
王喜脸色苍白,额角处冒着冷汗,她从齿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宋姑娘,快走罢!”
远处马蹄声‘哒哒’作响,嘶喊声震天响。锋利冷血的武器闪着锋芒,眨眼的每一刻,时间都过得很慢,马儿奔腾、箭羽射出都像慢镜头似的。
在这危急关头,她忽而想到曾经看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没能刺中敌人,会有你的战友越过你刺中他,反之亦然。”
宋令狠抽自己一耳光,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城外幽深的树林中,“驾。”马儿动了起来。
两匹马在树林中奔跑起来。
“狗娘养的废物!追!都给我追!”尹鸿的怒吼声穿过树梢,传入宋令耳中。
向后看去,向来怕死的尹大爷,不知是不是气昏了头,这回竟骑马跑在最前面。
“箭...”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喜将手臂中的箭硬扯出来,递给宋令。
“一定抓紧我。”宋令接过那支被血染得温热的箭,深吸一口气,转身张弓。
马儿还在平步向前跑,宋令闭上左眼,心如止水。瞄准尹鸿,放开手,箭离弦。
后面传来痛呼声,宋令没去看,只丢掉弓,全心驭马。
“射中了...”王喜虚虚地说,带着难以察觉的喜悦。
“嗯,你不要睡,很快就到家了。”宋令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与刚才判若两人。
大约是因为尹鸿中了箭,追兵乱做一锅粥。众人都争先恐后起去搀扶尹鸿,零星几个追上来的,眼见着距离越拉越大便也不再追。
宋令松了口气,他们朝着月光,片刻不敢停歇。穿过树林,视线豁然开朗。月亮挂在浓黑的天边,荒原一望无际。
渡渊骑马跟在宋令身后,注视着宋令瘦小的背影。他扯下脸上的手帕,将它妥帖安放好。王喜磕在宋令肩上,跟着马儿的脚步同频颠簸。
对渡渊来说,宋令其实很弱,纤细的脖颈只消轻轻一握,便能叫她香消玉殒。但她身上总能迸发出神迹一般的能量,且一旦被宋令划入保护范围中,她便愿意奋不顾身。
目光逐渐从宋令身上游移到王喜身上,王喜两条腿诡异地晃动,右手无力地垂落,唯一健全的左手正搂住宋令的腰。
莫名地,他竟然有些羡慕王喜,能遇见那个将她拉出地狱的人。
“渡渊,你之后去哪?”清脆的声音将渡渊拉回现实。
渡渊一夹马腹,马儿加快脚步,很快便与宋令的马齐头。他捏捏山根,心想,真是疯魔了。
“回京。”
“这样啊,今晚真的谢谢你了。”虽说大恩不言谢,不过先前她也帮了渡渊一个大忙不是。
“你呢?”
“我要送王家人离开冀州。”
“你跟我一同回京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宋令怔住,渡渊抿唇。
趴在宋令身上的王喜艰难地偏过头,看看身侧那位公子,又看看骑马的宋令。惨惨然勾出个笑脸。
“我同你回京做什么?”宋令狐疑。
“你不是想查案吗?我手上有很多案子。”
他想让我去大理寺?宋令暗自思忖,在当独狼和做大理寺编外人员两个选择中纠结。
“宋姑娘,你一个女子,又是孤家寡人。何不跟着这位公子,路上也相互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