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幽魂(37)
门口小厮见到他们,不由一愣,“宋姑娘?您不是半个时辰前来将小公子接走了吗?是小公子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宋令面色一黑,脑子里嗡一声炸开。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是她拖累了安澜。
再理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崩溃,宋令没有表露出来,但明显已经思考缓慢了。
渡渊上前一步,冷声急促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一共有几人来接宋安澜?”
小厮愣愣的,看看渡渊又看看宋令,只说,“有一辆马车,只有宋...宋姑娘下车,接到小公子,就,就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话音落,宋令的马冲出去,向着城门方向一路狂奔。
渡渊皱紧眉,对匆匆赶来的张叔说,“安澜被人绑了,去大理寺告诉蒋修言,要他即刻派人去找。”
张叔脸一白,哪里敢耽搁,钻进马车就往大理寺的方向去。
渡渊打马,忍着心口的鞭伤,追上宋令,“冷静点。”
“我没法冷静。”宋令连头都没回,一个劲儿往前冲。颤抖的声音暴露出她此刻的无助。
“我伤口裂开了,慢点。”
宋令猛地回头,一双猩红、盈满眼泪的眼睛撞进渡渊视野里。
他觉得心脏被人揉捏着,酸涩难耐。
她终是放慢速度。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一直走到城门口,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宋令停下来,终于绷不住,流出泪来。
渡渊递出手帕,没再有下一步动作,“今早我嘱咐过安澜,叫他不要和任何陌生人离开。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都是我的错,没有我,安澜现在就不会有危险。”
“怨不得你,是我将你拉入局。”
宋令幽幽抬起头,她的脆弱只有一瞬,转眼就干了眼泪。是她的错?还是渡渊的错?宋令不忍心怪他。
和大理寺的人一起,一直搜查到夜晚也没有找到安澜的踪迹。
宋令回到大理寺,她蹲在角落,有些崩溃。
已是走投无路时,宋令乞求系统,“有办法让我知道安澜在哪吗?不管花多少积分,我都愿意。求你。”
系统这回很仁慈,它没有说话,只显示出一张地图,宋令焦急地掠过,安澜在——大理寺?!
宋令猛地站起来,由于久蹲的缘故,头晕半晌,她跌跌撞撞冲向大理寺地牢。
这是她第二次来,狱卒没有拦她,紧跟着她来的是渡渊和蒋修言。
宋令一间间牢房找,在心里不断乞求。
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里,宋令看见躺在地上的安澜。
门没锁,一推就开。
她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安澜身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宋令呼出一口浊气,轻轻将昏迷的安澜搂入怀抱。
她像往常一样想牵住他的小手,却只摸到三根手指和一片温热。
宋令身体僵直,气血上涌,借着月光看见,安澜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小指和无名指空荡荡的。
正在地牢另一侧的渡渊和蒋修言忽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中带着崩溃的悲痛。
悲剧总是说不尽,道不明。
第 22 章
宋令很难形容此刻的情感,感激、后怕、愤怒。她跪坐在地上,最自己正在做的事产生怀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下去。冷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射进来,照在她没有表情、冷冷的脸上。
渡渊和蒋修言也赶到那间牢房里,渡渊半跪在两人身边,抚摸宋安澜的脉搏,在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后,他终是安下心。
宋令呆滞地将目光转回他身上,她虚拢住安澜的手。
小手被握在大手里,宋令举起来,展开在渡渊面前,她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流出,流到宋令的手上,又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没入衣袖。
渡渊目光沉沉,“先让安澜去看大夫。”他从宋令怀里将安澜抱过来,然后递给蒋修言。
蒋修言此时也面色如铁,当初是他和宋令一起将安澜带回来的,后来也见过几次。这孩子懂事可人,退一万步说,大人之间的恩怨,也不该波及小孩。这种手段,实在是下三滥。
心中怒火中烧,他不敢耽误,抱着安澜,稳步走出地牢。
宋令的身体凉得吓人,她行动迟缓,没了安澜才缓过神一些。这时,她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见茅草上被自己忽视的一封信。
她跪行过去,展开白纸。
上面的字体娟秀小巧,话语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若再多管闲事,下次断的就不是手指。」
宋令目眦欲裂,整个人好像被火舌吞噬,她紧握着信纸微微发抖,气得发颤,弯下腰,眼泪无声划落,滴落在白纸上,将字迹晕开。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轻柔地抚摸她。宋令轻颤,她知道渡渊在一旁。
两股力量在心中撕扯、交缠,将她不断地撕裂、揉捏,她动摇了,退缩了。
“我要离开这里。”眼角还挂着泪,宋令立起身,逆着月光看向渡渊,她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
在得知宋安澜被人带走的那一刻,渡渊就料想到了这种结局,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亲耳听见宋令说出这句话,会是如此痛楚。
宋令站起来,坚定心中的想法,她做不到拿宋安澜冒险,“明日清晨,我会带走安澜,永远离开京城。”
她居高临下,看着半跪在地的渡渊,心里波涛起伏,不忍再看,“我欠你良多,是我对不住你。”说罢,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