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07)
谢壑耳根子亦微微发热,转身领着裴蔺二人去了书房。
偏偏蔺冕是个性子活泼的,不知死活的朝谢壑眨眼,又引得谢壑敲他狗头。
裴逸安透过书房的窗户去看院子里繁忙的人群,眸中竟浮现出一抹几不可察的羡慕之色,他当年中了秀才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呢?
族长略一点头道:“不错。”
他的阿爹阿娘明明很开心很骄傲,但见了族长家的儿子后,又叹了一口气道:“好好努力,戒骄戒躁,十四郎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中举了。”
爹娘的一番话将他火热的心瞬间浇的透心凉,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确实有天资之差,自己明明已经十分努力了,还是赶不上十四兄。
他收到中秀才的喜报时,家里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爹娘不是不高兴,只是这份高兴在天资聪颖的裴十四郎少年登桂榜的映衬下,到底打了几分折扣。
哪里像谢壑家这样热闹,人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切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想必蔺冕也是。
果然蔺冕趴在窗头朝外看道:“家里举办过那么多名目繁多的宴会,好像没有一种热闹能与这里媲美。”这里有一种世家大族融入不了,却又很羡慕的简单快乐。
等开饭的时候,蔺冕端着一只大海碗和蹲在檐下吃饭的老农聊天,说庄稼的收成,说青苗钱的利弊,说以后对日子的向往。
老农打算多赚些钱,也送自家孙子去学堂里读书,将来跟谢家郎君一样考秀才,那样的日子才有奔头,也足够让人艳羡。
第45章
今年是个好年景, 谢家的喜事一桩连着一桩,在庆祝完谢壑中县案首之后,谢宣开蒙拜师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谢宣张开自己被父亲抽红的小手心,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将来颜老会不会抽断许多戒尺?反正盯着他练大字的父亲格外暴躁,动不动就要拿戒尺抽他手心,希望到时候颜老可以脾气好一些吧。
谢壑一边给谢宣涂抹红花油一边头痛,宣儿太聪明了, 鬼点子极多, 甚至练字的时候也要偷摸耍滑,不打不行, 也不知道颜老教人严厉否?会不会因为这是关门弟子, 反而舍不得教训他?希望到时候颜老能够严加管教吧, 不要吝惜戒尺。
父子俩心思各异, 沉默相对。
片刻后,谢宣手心的红肿消了, 他嘚嘚嘚的从阿爹的书房回到了前院。
惠娘特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精致的罗缎小袍子给他换上, 小袍子是薛氏做的,她手艺很好,针脚细密,样式比成衣店里卖的精品还要体面。
惠娘一抬谢宣的手心就闻到一股红花油味,知道他这是又被他爹教训了, 沉思一瞬,她不禁开口劝道:“读书需要脚踏实地的, 切莫耍什么小心思。”
谢宣闷闷的看了阿娘一眼, 低声说道:“就一个笔画超出了大纺……”
惠娘指着盘子里的碎点心屑说道:“这是阿娘昨日做马蹄糕时切下来的,宣儿可知娘为何要切下它们?”
“因为不够美观, 长得不好看的点心很难招徕顾客。”谢宣说道。
“然也,你练字也是一样的道理。”惠娘摸了摸他的冲天鬏说道,“超出范围便有失工整,即便是豪放的草书也有它的规则在的,读书习字是件严肃认真的事,我儿谨记。”
谢宣瞅了一眼马蹄糕碎屑,点了点头。
明天是拜师的正日子,今天谢家人便提前赶牛车进了城,宿在颜斐家。
颜斐许多弟子都提前到了,这么多的人,都在颜斐家住着肯定是住不开的,被颜斐轰到了县里的驿站,客栈,这些地方也住不下了,不少人借住在裴逸安和蔺冕那里。
蔺冕惊讶的对谢壑说道:“乖乖,我还没见过这么盛大的收徒礼呢。”
谢壑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裴逸安亦笑道:“咱们三个大的跟着小将开了眼了。”
这时颜家的管家急匆匆赶来,满头大汗道:“三位爷可还得闲?”
蔺冕道:“闲着呢,可是颜老那里忙不开了?”
管家连忙点头称是:“前来参加收徒礼的人络绎不绝,老爷那里忙不过来了,三位爷若得空还请相帮一二。”
谢壑和裴逸安拱手道:“本该如此,是我等疏忽了。”
蔺冕欲言又止,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言难尽道:“老管家,你确定颜家的贵客们想看到我这张脸吗?不会打我吧。”
裴逸安上前扯住他的袖子道:“走你的,恁的话多。”
谢壑亦来相助,两人一左一右拉着蔺冕往颜家赶。
三人站在颜家门口帮着颜家迎客,他们个个长得玉树临风,在门口一站很是打眼,即便不是颜家的客人,也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有颜斐的亲朋旧故来访,打量了这三人片刻,站在一旁窃窃私语道:“这三人是何人?怎么代颜家迎客?哎?最左边那个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像蔺祈那厮!”
有知情的人士前来凑趣儿道:“猜着了,此人正是蔺祈的幺子,名冕,字成冠,少年登桂榜,春风得意呀。”
那人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一提姓蔺的他就牙根痒痒,汴京是个文雅地儿,君子动口不动手,他说不过老的,熙州可是民风豪放之所,君子动手不动口,他不信他打不过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