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10)
这时其他锅灶已经安好,厨子们各就各位,炒自己负责的菜肴。
一道道美味佳肴出锅,被颜家下人一一呈上宴席。
只是旁的宴席都开席了,主桌上一直未动筷子,颜斐笑道:“抱歉诸位,有一位老友还未到,咱们暂且等一等吧。”
只有谢壑上首的位置是空出来的。
就这样一桌人从冷盘等到热菜,从热菜等到主食,从主食等到羹汤。
众人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值得让颜斐这样等,还丝毫不生气的。
直到一碗西湖莼菜羹端了上来,摆放在众人面前,颜斐舀汤品了一口,他抬头对谢壑说:“听说这是南边来的春鲜,你也尝尝。”
谢壑从善如流,舀了些羹汤在自己的汤碗里,慢慢品了,跟昔日在临安吃到的一模一样,他看着这碗西湖莼菜羹若有所思,多久没吃过了?记不清了,日月轮转间也有好几年了吧,他的眼前渐渐模糊了。
“诸位抱歉,久等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乍然响起,谢壑蓦然抬头,却见许久未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瞬间呆住,如遭雷击,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
室内鸦雀无声,有些不明状况的宾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从颜斐身上掠过停留在来人身上。
那人从容笑道:“在下江南陆恪,谢壑的师父。”
众人了然,又被“江南陆”三个字惊了惊,又被“谢壑的师父”五个字惊了惊,陆恪一句话让席上众人惊了又惊。
谢壑浑身僵木木的。
嘚嘚嘚,谢宣率先跑到陆恪面前道:“师祖你好,我是谢宣,谢壑的儿子。”说着,他乍起一双小胳膊道,“师祖,抱。”
陆恪一把将谢宣抱起,拍了拍道:“好小子,分量真足。”
“嘿嘿,我天天吃甜点心,长成实心的了。”谢宣逗趣道。
陆恪抱着谢宣坐在谢壑上首的空位上,他转头问向谢壑道:“这羹汤可还顺口,我刚刚在厨房捉住一个南边来的小娘子特意给你做的。”
“好吃。”谢壑低声道,说着眼泪啪啦啪啦往下落。
谢宣讷讷道:“啊?这是好吃哭了吗?”
颜斐摸了摸谢宣的头道:“你爹这是高兴的。”
谢壑眼圈红红的,像受了莫大委屈后乍然见到最亲近的长辈,之前的委屈便隐匿的无影无踪了,人还是懵的,但泪先流了下来,之前无处诉说的时候,强自忍下也就忍下了,如今不知怎么了,眼泪跟决堤一样,他很不喜欢这样哭哭啼啼的自己,太软弱,像个娘娘腔,但还是哭了。
谢宣伸出小手来使劲抹他爹脸上的泪,边抹边慌张说道:“爹爹,你别哭呀,你一哭宣儿也想跟着你一块哭,可是见到师祖不是件开心的事吗?”
谢壑连忙擦干净眼泪,声音有些嘶哑的说了一声:“抱歉,失态了。”
颜斐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家,他按了按手道:“人都到齐了,大家开始动筷吧。”
席上有认出陆恪来的,都喟叹道:“还真是江南陆家的嫡系子孙。”
江南陆氏之所以蜚声天下,是因为其家族辈出翰林和名师,经陆氏指点过的学子莫有不高中的,陆氏在江南兴办书院之地,便是文风鼎盛之地,只是陆氏很少收真传弟子,能得陆氏衣钵的人无不成了一代名家。
江南陆氏将学问做到了极致,天下学子莫有不向往者,谢壑居然真的是江南陆氏的弟子,一时众人眼里又羡又慕。
谢壑拾起公箸给陆恪边布菜边问道:“师父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陆恪叹了一口气,刚想骂他,抬头见他眼圈依旧红肿着,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指了指谢宣说道:“大抵是沾了这小子的光。”
谢壑了然,颜斐收到关门弟子十分畅快,恨不得广而告之,他的门生满天下,少不得有几个正在鹅湖书院游学,一二而去师父也就知道了。
宴席上还有外人,师徒二人没有深聊。
待到宴散之后,陆恪拎着两坛九酝春在颜家找了个僻静之所,师徒二人这才推心置腹的谈起天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陆恪叹息道,“你阿姐到处打探你的信息,侯府上下单瞒着她一个人,你也瞒着她,若不是你那个蠢货兄弟去鹅湖书院读书,我们还蒙在鼓里呢,你知道吗?你阿姐知道消息之后,眼睛都哭肿了。”
谢壑心中一窒,苦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可是觉得这是你们侯府的家务事,甚至是你和你父兄之间的矛盾,我们不便插手?”陆恪乜了他一眼问道。
谢壑赧然。
陆恪见谢壑这番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道:“你可有好好想过,你父亲那么精明的人,眼不瞎耳不聋的,为何执意要将你逐出家门?”
谢壑摇了摇头道:“大抵我不招他待见吧。”
陆恪笑了一声,半日才说道:“我幼时便认识你父亲,在我的印象里,你父亲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你这么说不仅看扁了你自己,也看扁了他。”
“那为何?”经陆恪这么一提醒,谢壑也起了疑。
陆恪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