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31)
留心什么?众人心知肚明,乡试分三场,原则上讲三场并重,可考卷众多,人手有限,不能遍览,约定俗成的重首场,只是首场确定个差不多了,再翻翻后面的,以确定名次。
蔺相公行新政,在科举方面多有改革,比起书经义,蔺相公更重策论,乡试之中少不得挑几个策论写的好的充门面,因为到时候还得写《乡试录》供朝廷阅览,所以最后的名次还有待商榷。
但此考生的文,他们是一致推举的。
众人见主考官朱承贤来了,纷纷起身拱手行礼,于是那篇卷子到了朱承贤手中,只见通篇以中正尔雅之言论圣贤之道,敦肃庄重,让人一看便觉耳目一新,确实十分不错,难怪征服了众位同考官的心了呢。
诸位同考官留意着,朱承贤也留意着的。
五日之后,熙州的乡试卷子总算评阅完毕,在评选第一名的时候毫无争议,因为那考生不仅四书文写的好,五经文写的好,就连后两场的论、判语、诏、诰、表、经史策一并都答的相当出色,各个方面全无短板,不禁令人啧啧称奇。
众人皆好奇,此考生到底是谁?师从何处?竟如此文采倜傥过人。
人们期待着拆弥封,今日诸事毕,终于到了开始填榜的时候。
室内众考官皆在昏黄的烛火下屏息静待,取得名次的试卷是从录取的最后一名依次往前填的,比对无误后开始落笔。
渐渐地近了,近了,朱承贤严肃道:“拆解元卷。”
“是!”手下的人应答。
弥封被人小心翼翼的割开,考位、籍贯、姓名及祖上三代一一袒露在众人面前。
众人凝神一看,考生名为谢壑,乃熙州永宁县的学子,祖籍居然是东京汴梁,而且还是军户出身,后生可畏啊。
朱承贤将这个名字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等鹿鸣宴的时候好好观察一番。
八月丹桂飘香,亦是到了放榜的时候,熙州没有桂花树,但有一群群身材挺拔的学子在翘首以盼。
蔺冕一巴掌拍在谢壑肩膀上,暗中问道:“紧张吧,我当年亦十分紧张。一连派出好几波人去等榜,生怕哪个眼神不好的错过我蔺冕的大名。”
谢壑心中本来还有一些紧张的,被他一打岔也就放松多了。
谢壑没去看榜,倒是谢老汉带着谢宣去了,爷孙俩一大清早就站在贡院门口等榜,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最淡定的反而要数陆恪,自己的徒弟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榜上有名是一定的,只是名次不知在哪儿,靠前或者靠中都有可能的,毕竟评卷官各有各的取向,也不是那么好揣摩的。
放榜前,贡院大门处又是放爆竹又是敲锣打鼓的,十分热闹,越临近放榜的时刻,人员越来越密集,像蚁团一样糊了一层又一层,黑鸦鸦的一大片。
差役们郑重其事的请出桂榜,咔咔在墙上刷了数下浆糊,啪的一声,榜单被牢牢的贴在墙上,谢宣坐在谢老汉的肩膀上往榜上定睛一看:第一名谢壑!
他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谢老汉不大识字,索性问谢宣道:“宣哥儿,怎么样?你爹中了吗?”声音里有一丝紧张的颤抖。
第一名谢壑!谢宣揉完眼后继续看,仍是这个。
他喜的大拍一下谢老汉的肩膀道:“中了!中了!我爹中了!爷爷,我爹是第一名呢!”
谢老汉瞬间热泪盈眶,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的说:“好!好啊!真好!宣哥儿,咱们家出文曲星了!咱们家出文曲星了!”
谢老汉不顾残瘸的腿脚,托着谢宣挤出了人堆儿。
“爷爷,我可以自己走。”谢宣说道。
“无妨,爷爷举得动,到时候咱们宣哥儿也一举夺魁,当解元郎好不好?”谢老汉高兴的说道。
“那是铁定的!大文曲星的儿子一定也是个小文曲星。”谢宣对自己十分有信心。
爷俩高高兴兴的赶着马车回了丰乐楼。
及至将谢壑中举的喜讯报与家中知晓后,又是另一番热闹!
惠娘心里高兴,大手一挥给今日来丰乐楼吃饭的食客每人免费送一盏桂圆饮子,有性子活泼爱逗笑的食客调侃道:“不知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惠娘笑道:“我家郎君中了乡试解元,大家跟着一起开心开心。”
众人笑道:“原来是文曲星家的酒楼,失敬失敬!这我们可得好好沾沾谢解元的文气,让脑子也灵光灵光。”
食客们脑子灵没灵光倒不清楚,桂圆饮子却先一步传到了汴京城,成了汴京城大街小巷的时兴饮品,生津解渴,十分美味。
景云帝鱼龙白服带着谢徽在汴京城里四处溜达,虽然八月末暑气已散,一早一晚的金风送爽,可中午还是会热的啊!
景云帝走的有些乏了,他眨了眨眼悄悄对谢徽说道:“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此时君臣二人正站在醉春楼附近,楼上的姑娘甩着香帕揽客呢,见二人气度不凡,忙笑语频频逗弄。
谢徽一下子就红了脸,他磕磕巴巴的说道:“官家,咱们且去别处逛逛吧,这里一看就不正经。”
景云帝见新近爱将这幅模样,不禁调侃道:“人人都说玉砚将军威猛难当,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今怎的被几个花娘吓破了胆?”
谢徽一脸正直的回道:“官家,臣有难言之隐。”
“咳……切莫胡说八道。”景云帝假咳一声,他亦没有带着臣子逛花楼的爱好,只不过刚刚见谢徽误会了,这才一时意起逗弄逗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