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53)
宣儿见他回来了,似乎对他这个爹爹很陌生,睁着一双和他极为相似的金丝丹凤眼打量着他,片刻后扭扭捏捏的来到他面前伸出双手:“要阿爹抱!”
“谢临渊,你自己的胖儿子自己抱!好重!你这小子天天在家嗑金条吗?”蔺冕龇牙咧嘴的将谢宣往谢壑怀里塞。
“蔺叔叔,你这年纪轻轻的,有点弱哦。”谢宣扭头补刀道,他仰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像太阳一样,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谢壑闻言回过神来,将大胖小子扛在肩头说道:“多谢诸位美意,临渊改日请大家吃酒。”
他步伐很是轻快,急急的想要回家去。
宁国府的管家扛来一筐铜钱,举在头顶上,谢宣一把一把的将其抛给前来道喜的人,主打一个人人有份,活脱脱一副散财童子的模样。
惠娘和谢徽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先等来了官府报喜的人:“恭喜国公爷,令公子摘的头名!前途无量啊!”
“哈哈,同喜,同喜!”谢徽在家门口做散财翁,祖孙俩喜好一致,爱给前来贺喜的人发钱。
惠娘听闻谢壑高中的喜讯后,双手合十竟念起了佛号:“阿弥陀佛,郎君总算熬出来了!”
谢老汉和薛氏何曾有过这么风光的时候,会元郎的伯父伯母!做梦都能笑醒了,他们也凑到竹筐前给前来道贺的人打发赏钱。
正热闹着,谢壑带着谢宣回来了,谢壑将儿子放在地上,他缓缓走到惠娘面前说道:“有些饿了,想吃阳春面,里面卧个荷包蛋。”
“好!我做给你吃。”惠娘笑道,她拾步往厨房走去,未曾想谢壑也抬脚跟了上来,惠娘扭头道,“灶房油烟大,郎君在房间里等着就是。”
未料谢壑失笑道:“无妨。”
惠娘走到哪里他走到哪里,惠娘摸什么他摸什么,比他八岁的儿子还孩子气,又笨手笨脚的。
惠娘抿唇偷笑,没有拆穿他,未几多时,一碗香喷喷点缀着嫩绿色葱末和灿黄色油星儿的阳春面摆到了他面前。
有厨娘跑过来问:“夫人,有鸡汤和佐口小菜呢。”
惠娘摆摆手道:“不用,郎君口味清淡。”其实,她知道他要吃阳春面不是因为什么口味清淡,甚至不一定是真的饿了,而是只想再尝尝多年前那晚的味道,彼时家贫如洗,去哪里寻什么鸡汤与肉干呢?左不过是些粗茶淡饭罢了。
“夫人,这里有新蒸的点心,公子要用些吗?”厨娘又过来问道。
惠娘被她这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的臊的面皮发热,不当着谢壑时还好些,如今谢壑就在这儿呢,她又怎么好意思听?!她摆了摆手道:“先在笼屉里蒸着吧,等会儿宣哥儿累了会来吃的。”
谢壑吃得不慢,但吃相优雅,真真是食不言寝不语,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热汤微微低着头问道:“关于在哪里摆宴席,你有什么想法?”
“大人的意思大约是要去雀金楼的。”惠娘细细揣摩道。
“你呢?不是正在筹备在汴京开丰乐楼吗?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打开名声。”谢壑提议道。
“可……可是,丰乐楼在汴京还没什么根基,只怕有些不妥当。”一向性情爽利的惠娘罕见的犹豫了,她总想给郎君最好的,雀金楼资历老,菜品过硬,名气大,听说是宫中御厨开的,十分体面。
谢壑笑了,他搁下筷子温声说道:“雀金楼不差咱们这一单,你最重要。”
惠娘蓦然抬头,愣愣的看着他,幼时在家的记忆已经全然模糊,只记得时常坐在灶台旁看父亲生火做饭,然后在饭菜出锅的时候给她的小碗盛得满满的。
及至后来,流落临安,得郎君的母亲恩惠活下命来,在临安侯府的厨房做帮工,每日从早干到晚,手掌也不像那些大家闺秀那样细腻,她像一条不起眼的小泥鳅窝在泥泞的河水里过活。
若不是那一杯酒,她本不会跟这个天上明月似的人物有什么交集,可偏偏世间之事如此凑巧。
看着从少女时就仰望的人在跟自己说你最重要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轻轻的戳了一下,暖洋洋的,轻飘飘的,让人怔忡沉溺而不自知。
他高中之后没有去跟亲朋好友出去应酬,而是跟自己要了一碗阳春面窝在厨房里一口一口认真吃完,然后说道:“你最重要。”旁的,全不管。
惠娘笑了,回应道:“好!”
谢壑亦笑,暗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相对而笑,外面的喧嚣热闹半点也吵不到这里来,倒是难得宁静。
第57章
杏榜张示后, 接下来还有殿试,谢壑内心并没有松懈,依旧每日在书房研磨例届的殿试题目, 还有自己做的诗赋策论文章,以及师父的批改意见。
殿试开考之前,宁国府迎来了两个熟客,一个是蔺冕,一个是陆恪。
蔺冕此刻脸上完全没有中试的欣喜, 眼圈微微泛红, 露出些许疲惫,素来性子开朗的他亦没有逗趣, 开门见山道:“临渊, 殿试之前多思新政事宜吧。”
谢壑豁然抬头, 惊疑不定, 他斟酌道:“蔺相公还好吗?”
蔺冕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还算可以,考完找你喝酒, 我先回去了。”
送走蔺冕之后, 陆恪踏进了宁国府的大门,他推开谢壑的书房门扉问道:“殿试准备的如何了?”
谢壑未将话说满,只谦逊道:“必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