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88)
红酥已经带着小丫头们捧着大红的嫁衣进来了,众人分工明确,将精致华贵的嫁衣往惠娘身上披。
喜娘已就位,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给惠娘梳头。
温水敷面,惠娘渐渐的从困意中清醒过来,看着铜镜里熟悉的面孔,感觉确实倍加新奇的,像做梦一样。
彼时无论是在临安侯府做帮工,还是在熙州城开丰乐楼,亦或者是随郎君进京赶考,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嫁给他,他在她眼里是那么遥不可及,像一轮不可触摸的明月。
而如今,她却真真实实的坐在梳妆台前上新婚的大妆,将要在父母亲人的祝贺下,坐上他的花轿,与他正式结为夫妻。
惠娘想着想着,不禁露出一弯甜蜜的微笑。
家里的婆子凑趣道:“老奴恭贺姑娘喜得如意郎君。”
惠娘面皮薄,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周氏感慨万千的说道:“偏你有张巧嘴,今日不赏你是不行了。”
屋内的说笑声,丝毫不影响金长庆暗地里抹眼泪,一众弟子围坐在他身旁,陪着他说话。
金长庆叹息道:“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还没亲香够就嫁人了。”
豆角忙安慰道:“小师妹夫家贵重,妹夫又是个知疼知热的,是门顶顶好的亲事,师父你就放心吧。”
金长庆又抹眼泪,鸡蛋里挑骨头道:“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长得还不像她。”
“像不像的那都是您的亲外孙呐。”姜康温声劝慰道,“师妹和妹夫还都年轻呢,可以再生。”
“生什么啊生,生孩子多痛啊,有这么一个顶门立户的就行了。”金长庆没好气的反驳道。
众弟子:“……”好吧,您今天不开心,您说什么都对。
此刻,长得不像惠娘的谢宣正在新房外纳闷,他问薛氏道:“奶奶,阿爹阿娘今晚是住这间屋子吗?”
薛氏点点头,乐呵呵的说道:“是啊。”
谢宣一脸的不解,他低声附在薛氏耳边道:“我觉得不妥。”
“哦,怎么啦?”薛氏问道。
“那新床很硌的,铺的核桃一动一滚的,核桃尖儿会扎小牛牛。”谢宣说道。
薛氏哈哈大笑道:“不会不会。”
原来前一日金家遣人来铺床,在新床上撒了大枣、桂圆、莲子等物,按习俗应抱个男童来滚一滚新床,图个吉利,谢宣正好在家,这事儿他就给办了。
他在新床上撒欢打滚儿,从床头滚到床尾,玩的不亦乐乎,谁都叫不下他来,后来薛氏命人在床上撒了一捧核桃,谢宣一觉得硌也就下来了,谁承想就那么凑巧,确实硌了,但硌的不是地方,导致谢宣对新床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听说新婚夫妻要睡新床,谢宣顿时萌生了个想法,今日必不能让阿爹阿娘睡新床,为此他抓耳挠腮、殚精竭虑了许久。
天刚蒙蒙亮,谢壑携迎亲队伍前往金家,谢壑没有族中兄弟,蔺冕、陆道白、裴逸安等人便伴他一道去迎亲。
瞧热闹的百姓打眼一瞧,怀疑自己起猛了,新科进士不是已经游过街了吗?今日这是……
今日当然是状元郎娶妻!
谢壑身着大红色华贵喜袍,跨坐在玉花骢上,拱手接受众人的道喜,大登科连着小登科,人生畅意不过如此。
迎亲队伍里有人在抛撒喜糖,大家哄闹着抢成一团,剥开外面的油纸方才发现此喜糖样式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稀罕的不行。
蔺冕和裴逸安算是这段感情的半个见证者,此时亦感慨万千,但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壑等人到金家时,却被金家的七个弟子拦在了门外,又是要做回拦门诗,又要留墨宝的,很是一番折腾,最后终是在爆竹声中,谢壑等人被放行了。
大门的小厮传话给二门的婆子,二门婆子喜庆洋洋去前面禀告。
刚刚还觉得成亲没什么的惠娘,在盖上龙凤呈祥喜帕的那一刻,也不禁红了眼圈,轻声啜泣起来。
引得周氏和金长庆透泪八叉的,家里的嬷嬷们劝完这个劝那个,吉祥话一刻也不停的往外冒,越劝金长庆的哽咽声越大。
姜康在这阵手忙脚乱中背起惠娘,亲自送她出嫁。
一送一迎间,惠娘来到了谢家。
因为这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心里的忐忑少了不少,她劝着谢壑出去应酬后,自己先揭开喜帕透了口气。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蟋蟀声,惠娘饮新茶的动作一顿,她失笑道:“宣哥儿。”
谢宣忙从窗子处手忙脚乱的爬进了房间,他凑到惠娘耳边,信誓旦旦道:“娘,这个新床住不得!”
惠娘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这张千工拔步床是你外祖父辛辛苦苦的托人打的,木料都是用的上好的,如何住不得?”
谢宣挠了挠后脑勺道:“硌人!”
薛氏忙将昨日谢宣和这张床的恩怨情仇分说明白,惠娘心中暗笑,摸了摸脑袋对谢宣道:“宣哥儿,乖。”说着,她掏出一个锦囊来,锦囊里放着各色精巧的糖果,都是给谢宣特意准备的,她将糖果放在他手中道,“这事儿阿娘知道了,会留心的,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有不少玩伴来家中做客了吧,你将这些糖果分给他们吃吧,莫要在阿娘这里,冷落了小伙伴。”
谢宣见阿娘听劝,又给了他新的糖果,确实放心了不少,他抓着锦囊袋子脚步松快的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