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195)
迟放闻言一滞,他愤怒的看着穆九经道:“穆虞候此话何意?事情未分明之前就如此阴阳怪气显然不好吧,再者说我孙儿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穆九经勾唇冷笑道:“你说犬子陷害你?那树上被吊着的人也解救了下来,是个冲撞了三皇子的小黄门,哪里是什么裴家的公子。”
“不是裴翎为什么穿着裴翎的衣服?”迟意打了个哭嗝儿,纳闷的问道。
穆九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出言嘲讽道:“……我怎么知道,那裴家小儿的衣服又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谁穿不得似的。”
裴逸宸听到这边发生的事儿,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寻了半晌没有寻到裴翎,此刻早已急得团团转,看迟意还清醒着,忙向迟意打听自家儿子的下落。
迟意打着哭嗝将今天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言明他们就是为了找裴翎才来这里的,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裴逸宸眦目欲裂,他揪起穆九经的衣领道:“穆九经,你最好是现在就找到你儿子问清楚,不然我裴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能给皇子做伴读的世家子弟无一不是出身家族嫡脉,自幼聪慧过人,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备受家族长辈看中的存在。
若因这样的事结下梁子便是两姓不死不休的大仇!裴氏乃大齐百年望族,世代簪缨,裴氏不肯放过谁,那谁就不可能好过得了。
穆九经一脸怒意,怎么都不肯寻人。
裴逸宸走到谢徽面前叩拜道:“谢伯父,犬子素与贵府的小公子交好,侄子斗胆请您抽出些许人手来寻寻我儿。”
裴逸宸是裴氏家主继承人,素来矜贵自持,如今不顾颜面跪在谢徽跟前请求帮助,令众人大吃一惊。
不过也正常,如今手里有人的除了穆九经的殿前司亲卫,就是谢徽手里的京西大营禁军,穆九经死活不肯出手,也就只有谢徽能够帮他了。
谢徽感同身受,忙将他扶起来安慰道:“裴大人客气了,宣武台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无论如何都要先把人找到,说什么求不求的。”于是他亲自点了人马,命人在金明池各处去寻那几个小的。
“谢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率领禁军搜查皇家林苑!”穆九经怒喝道,“莫非你想造反不成?惊了圣驾你担待的起吗?”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闹到了御前,事关好几个世家子弟,马虎不得,景元帝准令搜查。
但十分奇怪的是,京西大营的禁军和殿前司的人都没发现三皇子等人的踪迹,哪怕将打猎的林子掘地三尺都没有,穆九经这才意识到事情大了,忙不由分说的扩大了搜查范围,半日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不仅没有找到三皇子,连裴翎都没找到。
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除非……
穆九经猛然打了个冷战,忙往宣武台下那些散乱的木柱子堆里凑。
谢徽已经着手命人清理滚落的木料了,这不清理不要紧,一清理没得让人胆寒,受伤的远远不止谢宣他们几个,有的被木柱子压瘪了身子,辨不出容貌,只能凭借衣裳和腰牌确认身份。
裴逸宸的脑袋一炸一炸的,每挖出一个人来,他都“翎儿,翎儿”的跑过去看,每次都不是,到后来心里都麻木了,不知是什么感觉。
待谢徽的人将裴翎从陷阱里提出来时,裴逸宸呆木木的,没有任何反应了。
谢徽看不过眼去,解了身上的披风盖在裴翎身上,将裴翎包裹好送到裴逸宸手中道:“孩子还热乎着,快去寻太医看看吧。”
裴逸宸喜极而泣道:“谢谢伯父,伯父的大恩大德,逸宸铭记于心,将来伯父有用的上我裴氏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徽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裴逸宸转身去寻太医,得到的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裴翎身上的伤是被人打出来的!
这正好和迟意的口供对上,确实是三皇子那边先挑事儿的,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等裴翎醒了之后再说,却未曾料到裴翎当夜发起了高热,嘴里一个劲儿的说胡话,嚷嚷着:“有蛇!有蛇!别打我!别咬我!”
听得裴逸宸摧肝裂肺!欲要抽剑找穆九经拼命!
裴逸安忙拦道:“十四兄稍安勿躁,一切等翎儿醒了再计较不迟。”
裴逸宸只得恨恨的掷了剑,长叹一口气!他的儿子被抱出来的时候□□的,可见那帮人不仅打了他,只怕还扒光他的衣裳以此来羞辱他。
此时此刻,穆贤妃也急的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她听说宣武台那边出事儿了,忙命小太监去寻三皇子来,可寻了半日仍未寻见半分人影儿,怎能不让她心焦?!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如此过了半晌,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穆贤妃的贴身太监低垂着头,进来禀告道:“娘娘节哀。”
穆贤妃腿脚发软,慌乱之中踢倒了脚边的绣杌,她忙问道:“节什么哀?本宫节什么哀?”
说话间,有四个小太监抬着一张单扇门过来,单扇门上盖着一层素布,素布上有殷殷血点、血块透了出来,迅速将素布打湿。
穆贤妃看着那层素布,豆大的泪珠子簌簌而落,她又哭又笑伸手欲揭那层布,被身边伺候的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