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205)
“我最近在种一种很新的东西,如果我能成功的话,就不再怕熙州地薄养活不了百姓与将士了。”
“望你一切都好,另外,可好好练练字吧,不能让咱们小时候挨过的板子都白挨了啊,替我问闻人师父的好,我每月都有坚持挥刀一万下,镇厄都要抗议了。”
他写完回信,又去庭院里折了一小簇桂花封入信封中,这才命人送了出去。
晚膳过后,谢壑到底不放心儿子,又嘱咐了他几句,无非是注意书写注意行文格式,不要偷工减料云云。
谢宣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接着就是他的数位师兄们替师父来看看临考的他,别的师兄都照例说了些勤勉的话,偏偏九师兄柳如天最不正经,总出其不意的教他些旁门左道,譬如碰见不会的题怎么办?想用的典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办?临交卷还没写完怎么办?最后感觉考的不怎么样,往哪里躲,怎么躲才能不被人找到等等。
谢宣深吸一口气,发出灵魂一问道:“九师兄的进士出身就是这么混来的?”
柳如天猛然一顿,当即调笑道:“那倒不是,我是真才实学,活跃一下气氛嘛,现在还紧张吗?”
“还行,你再危言耸听就不一定了。”谢宣笑道。
临考前一天,谢宣睡了个饱觉醒来,略用了些饱腹的羊酪,在家中上告别了父祖幼妹,下告别了黄豆雪团,乘着马车踢踢踏踏的往贡院赶,他一概是拒绝家人送的,说是要保持宁静的心情。
贡院外,裴翎和迟意早就到了,三个少年默契的凑到了一堆儿,排在队伍里等待衙役搜检,这三位都是国子监贡生,可以越过童生试直接参加乡试。
本来谢宣的户籍在熙州,但随着他爹谢壑认祖归宗后,谢徽求了皇恩,一并将父子俩的户籍调到汴京,如此正好可以在汴京参加乡试,也省的两地来回奔波了。
裴翎明显有些紧张,少年的唇色微微泛白,他低声说道:“听说有的主考官会因为参试的学子过于年轻多有不录的,说是要锤炼磨砺一番,咱们寒窗苦读多年别再吃了年龄的亏,得不偿失。”
“问题应该不大,你爹当年中举的时候也很年轻的,放平心态,将精力用在答题上,尽人事,听天命嘛。”谢宣安慰道。
“我就没这压力,因为这次我本来就是凑数的,我说不来,我爷爷非是不愿意,我就点个卯应付一下。”迟意十分想得开。
谢宣没说自己的打算,只想快些考完,他的玉米该熟了,到时候可以让他阿娘自由发挥,从此世上可以多许多新口味的点心果子。
他这次得到的玉米种子不是很多,所以这才亲自去府界的庄子上种地,玉米好啊,可以和小麦轮种,最关键的是这种农作物耐旱耐土壤贫瘠,简直是为熙州而生的。等育出的玉米种子足够多了,他就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到熙州和兴庆府去了,谢宣唇角扬起一抹微笑,轻轻松松的通过搜检,领了号牌准备入场。
就在这时,突然狂风大作,吹得参试的学子们东倒西歪的,人们抱着铺盖卷将头埋在铺盖卷一侧,彳亍前行,万幸谢宣的考场座位号靠前,并不难找,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考棚,这才稍稍安定些。
贡院因为这阵急风乱作了一团,随着学子找到各自的考舍,混乱也渐渐平息下来,考试开始进入正轨。
晨光熹微,兴庆府辽阔无垠的山野上策马奔腾着一抹坚毅的身影,不一会儿就被另一抹身影跟上,两匹马同时被勒停,马声嘶鸣。
闻人驰担忧的说:“要不,你先回汴京待一段时间?”
楚怀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师父,我可以。”不就是亲手斩杀了一队西秦人细作吗?虽然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杀人,由于没有经验,那鲜红又滚热的血液喷了她一手,让她连做了五六天的噩梦,但……做将军哪有不杀人的?尤其是在这边陲之地,杀的还是敌人,自己不杀的话就会被杀。
虽然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可依旧无可避免的让她的情绪低落好几天,她不知道如何排解,索性来兴庆府住了几日。
闻人驰见她这般模样,哪里不知她是在强撑,她打小就性子要强,纵然有什么脆弱的地方也从不表露,只一味的暗自忍耐。
“可惜我只有一把镇厄,上次给了宣儿,你不妨进京一趟,将此物借来压在枕头底下睡两日,保管什么问题都没有了。”闻人驰难得说笑。
楚怀秀撇了撇嘴道:“师父,你可真大方,一把镇厄打发两个徒弟,谁都没你会过日子。”她顿了一下,迟疑道,“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杀少了,多杀几个就没问题了。”
“以毒攻毒,未尝不可。”闻人驰继续道,“总会有机会的,你们近来与羌人走得很近,西秦人要不安了,与兀目那边频频有动作。”
“我会提醒阿爹注意的。”楚怀秀回道。
闻人驰摇了摇头道:“西秦人诡诈,防不胜防,他们武力一般,但善用内部分化敌人的伎俩,先前我是不担心的,如今穆、谢两家都有人在熙州,而这两家先前交好,如今又成了不死不休的冤家对头,不得不防西秦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楚怀秀拧了拧眉头道:“知道了,师父,您回吧,我这就往熙州大营的方向去。”
“那好,保重。”闻人驰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