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207)
“借着送点心的由头问过了,家里凡是有官身的都进了宫,跟咱们家一样的情况。”惠娘说道。
谢宣略点了点头道:“那应当可以稍微放一放心。”十有八九是宫里出了什么事,罪不及己家。
“哥哥,走嘛,走嘛。”卯娘磨蹭到他身前,一个劲儿的拽着他往外走,谢宣从善如流起身随她去外面看花灯。
惠娘忙道:“刚下了考场,只怕身子还倦乏着,让你大爷爷带她出去玩罢,你略吃口饭,一会儿便去躺下歇一歇。”
“娘,我不累,年轻人哪里知道累是什么?你们给爷爷和阿爹他们留盏灯就好,困了便去睡吧,我带着卯娘出去看花灯。”谢宣说道,话音未落人便没影儿了。
惠娘紧接着在后面张罗道:“你们俩多带几个随从出去,在外面略站一站就回来,不要待到很晚。”
“知道了,娘。”谢宣和卯娘的声音从远处遥遥的传过来。
薛氏笑道:“果然是少年郎,在贡院考舍里磨了八九天出来,依旧生龙活虎的。”
谢宣带着卯娘出了门,在一处摊位上买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儿灯,他瞅了瞅街道两旁繁华热闹的灯架,不由说道:“今年的花灯会貌似比以往更热闹些。”
小贩笑道:“客官有所不知吧,近日有兀目的使臣来访,因此比以往热闹了些,那些胡子的生意好做,他们出手豪横又阔绰,汴京城的买卖人都卯着劲呢。”
谢宣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毛,解开锦囊付了钱,没再说话。
他牵着卯娘的手,在街上慢慢游逛,果然见到了不少兀目人,皆是腰背双月刀,皮裘辫发,操着一口鸭叫般的兀目语在和摊贩们比比划划。
“阿宣——阿宣——”谢宣身后传来一声朝气蓬勃的叫喊声。
谢宣回头一看,不是迟意是谁?!
谢宣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迟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瞧你这话问的,汴京御街这么宽阔,只许咱们放春公子在,不许我在咯?”
“你答完题了?”谢宣又问道。
“呃……算是吧。”迟意摸了摸后脑勺道,“我空耗在考舍里也是活受罪,主考官也不会因为我在里面多待一刻钟就录取我,你说是吧。还不如出来该赏月赏月,该游玩游玩。”
“你啊,真不怕你爷爷捶你。”谢宣摇头失笑道。
迟意忽然凑到他的耳旁道:“我爷爷怕是没空理会我了,他至今还在宫里没回府呢。”
谢宣顺势带着卯娘和迟意进了自家的丰乐楼,边走边低声问道:“可知宫里出了何事?”
迟意的婶娘是宗室女,别家打探不到的消息,迟家大概可以打探得到。
果然,迟意一边揪了揪卯娘的双平髻,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兀目使者来催岁币了,不过这次不仅要岁币还要求两国重新厘定边界,再割些土地给他们,朝臣们这会儿都在宫里议事呢,中秋宴会竟比大朝会还热闹。”
谢宣身形一滞,轻声道:“原来如此。”
“是战还是割地求和,总不过一句话的事儿,怎么还商量起来没完没了了?”迟意纳闷道。
谢宣吩咐楼里的伙计送几样新鲜的点心到漱风阁,而后才转过头来对迟意说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大概上面想战又担心战线拉的太大,仓促应战不一定会取到满意的结果,割地求和的话……无论割了多少地,被史官们记上一笔,卖国的耻称是洗不掉了,保准流传千秋万代,官家又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必不会心甘情愿的去割地,只能找群臣商议个两全之策。”
迟意摇了摇头道:“多事之秋啊。”
其结果大概是不美妙的,因为朝臣至数更了都没有归家,大抵还没商议出个章程来。
戌时末,炙冷羹残,偌大的琼林苑中鸦雀无声,群臣静寂。
景元帝拈着盛满桑落酒的金樽说道:“诸位爱卿可想出了解决之策?”
龙图阁大学士霍时方出列说道:“回禀陛下,兀目人这次敢狮子大开口无非都是他蔺祈一人之过,自新政实施以来,又是攻占西六州之地,占了西秦人不少土地,引发了兀目人的猜忌,又是重筑河北路边防众城,实行保甲法,在河北路新置四十将,引起了兀目人的战略误判,以为我朝有了备战之心,他们这才心下不安,要求重新划定双方边界的。臣以为想要解决这次的问题倒也好办,只要废黜新政,多给些钱财安抚住那些胡子即可。”
霍时方一句话又将问题扯到了新政之争上来。
“虎豹豺狼并不会因为绵羊软弱而放弃吃掉它,同理废黜新政,使河北路恢复旧时模样也并不能打消兀目人的想法,反而使之前的努力都打了水漂,臣以为此计不可。”蔺冕回道。
景元帝对两方的说辞都不置可否,他将目光投向谢徽道:“玉砚,你也说说。”
谢徽出列,郑重其事的说道:“回禀陛下,臣是个粗人,只懂得兵家之事。”
景元帝点了点头问蔺祈道:“蔺相呢?如何想的?”
蔺祈并没有因为被霍时方指着鼻子骂而恼羞成怒,相反的是他此刻表现的十分从容淡定ῳ*Ɩ ,他缓缓说道:“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有两条路,要么战,要么和。关键是战要怎么战,和要怎么和?”
蔺祈继续说道:“据臣所知,兀目朝堂并不安稳,皇族内部发生了两次内乱,甚至连太后,皇太子都死在了这两次内讧之中,新继位的皇太孙对之前杀死他祖母、父亲的人一一诛族清洗,兀目朝堂人人自危,这次率领兀目使节团出使大齐的人是毕术,而兀目两次内讧都有这人的手笔,他在兀目岌岌可危,不过兀目人一向主张强者为尊,只要毕术向兀目新帝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便可以转危为安。所以这次他一到大齐就提加币、割地的要求,完全是把我们当成了筏子,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我们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