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249)
伏远山笑道:“咱们就是猎奇,看看连脚都下不去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子?”
渔夫也不多做争论,只嘱咐道:“那二位客官可要坐稳了,前面风浪急,暗礁众多,小心落水。”说着便撑桨划起船来。
伏远山心里暗自嘀咕道:不是说那片区域都是石砂土壤,不便耕种吗?怎么会成为滩涂的?
他看了自己主子两眼,见主子一派云淡风轻,面无异色,这才按耐住心里的好奇,什么也没问。
谢宣乘坐的小舟在风浪中来回颠簸,宋吉这会儿却是乘了一顶青绸软轿上山去了,去给在山腰处避暑游玩的赵同知和许通判通风报信。
对于历任知州,他们能同流合污的就拉着他同流合污,不能同流合污的就想办法挤兑着人走。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烧的再旺,也烧不到他们头上来,更何况这次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顶什么事儿?他才吃过几斤盐?脚下又丈量过几寸土地?不足为惧。
赵同知与许通判听宋吉一五一十的把谢宣的种种汇报给他们,包括谢宣这几日来的行踪与谢宣问宋吉的那些话。
赵同知听说谢宣一不着急见他们,二不着急处理官府公文,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宋吉有关纪州的一些情况,便不禁留了二分的意。
许通判却摆摆手道:“无妨,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他不故作ῳ*Ɩ 镇定的捏鼻子认下,能怎样?还能反了天去?如今的州衙里可没有他的人,我看他就不足为虑。”
“我不同意这样的看法。”赵同知明显比同僚更为谨慎些,“还是要多观察观察为妙,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这个又是汴京城里来的,听说他很有来头。”
许通判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故作深沉的公子哥我见多了,不过是仗着父祖的名头虚张声势罢了,实际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宋吉见两位大人对谢宣的看法产生了分歧,不禁头痛的捏了捏额角道:“那如今下官该怎样行事?小的们预备的孝敬还给他递不递了?”
赵同知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之前说他退回了你派人送到他府上的冰盆?”
“回禀大人,确有其事。”宋吉回道。
“他这次给的说法是自幼体弱,消受不了太多的冰盆?”赵同知又问道。
“是,大人。他这次就是如此说的。”宋吉道。
赵同知点了点头道:“你去寻几样名贵药材给他送过去,越名贵越好,就譬如说这人参,有百年的,前年的,万年的,你每样挑两支送过去,看看他收哪一支?”
宋吉紧接着问道:“可是有什么说法?”
“如果他一支都不肯留,此人断不能留。如果此人一支都不肯放过,通通照单全收,那此人亦不可留,若是他拿了全部的万年人参和一支千年人参,那此人便可取信,你们下面准备的那些孝敬便该怎么给便怎么给,明白了吗?”赵同知说道。
“下官知晓了。”宋吉道,说着他便从这座豪华的庄园里退了下去。
却说谢宣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燕子坞,载他来的小舟摇摇晃晃的停在岸滩旁等着他们。
谢宣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燕子坞,他抽出身侧一直佩着的镇厄,不由分说往水里一扎,却越扎越心惊。
片刻之后,谢宣一把将镇厄拔起,凝视片刻后,将镇厄在河水里洗涮干净。
他沉默着没有说任何话,只摆了摆手,伏远山会意,让渔夫继续撑起了小船,主仆俩随波直下,回到了纪州城内。
二人在官邸廊下走着的时候,谢宣冷不丁的来了一句:“镇厄出鞘可是要见血的。”
一眼望不到头的燕子坞,哪里是什么天然的湿地,只不过有人朝那里灌水罢了,纪州正遭遇旱灾,有人却在一块荒废的田地上灌水,或者换句话来说可能更合理些,有人抽掉河中大量的水,将其灌入一块废弃的地中,导致纪州真正的农田浇灌不上,由是旱灾发生。
原来旱灾也有不是天灾,是人祸的时候!
谢宣单手摩挲着镇厄,杀心顿起。
官邸的管家却通传道:“老爷,宋都曹求见。”
谢宣冷笑一声道:“传。”
宋吉带着一群随从呼啦啦的进来了,站了满院。
宋吉恭敬的说道:“下官听说大人身子骨弱,便去寻了些滋补的药材过来,无论如何,大人都请收下。”
说着,他朝随从们使了个眼色,示意随从把装药材的名贵木匣打开,一一摆在谢宣面前请谢宣过目。
谢宣俊秀的眉毛微微挑起,金丝丹凤眼里半含着笑意,静静的看戏。
宋吉忙出口解释道:“大人身弱便要多多将养才是,这是百年人参,留着平日里泡茶饮便不错。这两支是千年人参,留着配药是极好的,而这两支是万年人参,堪称瑰宝,一个州里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两支来,得到便是造化,以备不时之需。”
谢宣抱臂淡笑道:“宋都曹有劳,本官却之不恭了。”
他用眼神示意伏远山道:“将中间那个匣子里的东西全留下,右边匣子里的东西留一半,其他类推,剩余的让宋都曹带回去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的药。”
“是!”伏远山答道,虽然他不甚理解主子的做法,但对主子的吩咐一向是坚决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