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284)
随后他也不敢多加耽搁,交代好军营之中的事儿后,急急忙忙往汴京赶。
官家要杀他孙儿了,他能不急吗?
谢徽风尘仆仆的到汴京后,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进宫面圣。
景元帝说了一堆体恤的话,然后赠了谢徽十个美婢,一下子把谢徽整不会了。
景元帝道:“朕知道爱卿公忠体国,半生戎马南征北战绝无二心,鲜少放心思在子嗣之事上,这也是朕的疏忽,朕今日赐十个美婢给你,你正当年富力强之时,再有儿孙亦不是什么难事。”
“陛下,臣在沙场受了伤,这十人虽好,恐怕臣无福消受,亦耽搁了人家正青春年少的女孩。”谢徽婉拒道。
“托词就不必对朕说了,爱卿是何情况朕焉能不知。”景元帝坚持要送。
谢徽跪地请罪道:“臣有罪。”
景元帝沉默半晌后说道:“玉砚,识时务者为俊杰,朕不妨直说了,谢宣之事无可转圜。”
“未曾教导好孙儿,是臣之过,请陛下责罚。”谢徽伏地道。
“谢宣虽然有几分聪明,乃聪明反被聪明误之辈,怎堪为公府世孙,你这个嗣孙朕瞧着不好,朕给你寻摸了几个聪慧可爱的谢氏子孙,全可以记到你的名下。”景元帝说道。
谢徽:“……”
景元帝拍了拍手,一伙粉雕玉琢的团子跑出来,好奇的围着谢徽叫爷爷。
谢徽:“……”他年过半百了,就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儿。
谢徽跪地道:“回禀陛下,谢宣再不好,身上也淌着臣的血,臣岂能弃他于不顾。”
谢宣什么来历,早在汴京世家圈子里传遍了,景元帝岂能不知他的底细,如今谢徽不愿与其切割,甚至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岂不可恶?!
“谢徽,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过?”景元帝望着油盐不进的谢徽,目光冰冷而阴鸷。
“臣可以滴血认亲。”谢徽不慌不忙的答道,这是他一准就想好的法子,景元帝要处死谢宣,必会让他与谢壑父子切割开来,只要他坚持不跟谢壑父子切割,景元帝也不好置谢宣于死地,西征军征讨西秦大败而归,兀目见状蠢蠢欲动,西北诸将在西征西秦的时候多有凋零,整个北疆还指着他谢徽挑大梁呢,景元帝再昏聩也不会自毁长城的。
他预判了景元帝,景元帝果然要他与谢壑父子切割,幸好,他提前跟杨院使打了招呼,到时候在滴血验亲的药剂里做点手脚就好了。
自己不值得杨院使冒险,可杨院使跟金长庆交情深厚啊,谢宣是金长庆唯一的外孙,杨院使会帮这个忙的。
所以谢徽说要滴血认亲的时候,内心丝毫不慌。
景元帝也被他的自信态度搞懵了,见谢徽如此不识时务,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滴血认亲就滴血认亲!
隔代之间是无法直接滴血认亲的,只能谢徽先跟谢壑验,谢壑再跟谢宣验,但凡有一个不符的,谢宣将难逃一死。
昏暗幽深的牢狱中,谢宣箕坐在发潮的草秆上,周围还有鼠蚁爬行,吱吱的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毛骨悚然,然而这些谢宣全部充耳不闻,他只等一个最后结果。
御史台那帮人审无可审,已经预备对他动刑了,打算屈打成招,务必将他私运官粮之事跟闻人氏扯上关系。
其实,谢宣暗地里也能想透,闻人驰只有三个徒弟,秀秀在名义上已经不在了,另一个是官家的独子太子齐璟,景元帝心中这股邪火总不能朝着病殃殃的独子乱喷吧,所以就剩了他这个出气筒了。
谢宣心中哂笑,景元帝是在乎千里之广的西北之地吗?不,他们齐氏大大方方的送了多少土地给异族?史书上是明明白白记载着的。景元帝是在乎西北百姓吗?不,他若在乎西北百姓就不会定制那么多的苛捐杂税,就不会将西北的土地说让便让了。
景元帝在意的是他无能为力的事情,被闻人氏搞定了,他讨厌在闻人氏面前的这种失控感,一连勾起了他祖祖辈辈累积起来的心虚与自卑。
系统瑟瑟发抖道:“宿主,你这次不会真的要寄了吧?你寄了我怎么办?我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呀。我还是一只新手系统呢,我想尝尝成功的滋味儿。”
“我以为你会先尝尝大刑的滋味儿。”谢宣还有空跟系统插科打诨,可见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一人一统正逗着嘴呢,忽然牢门一阵响动,殿前司的人出示腰牌道:“殿前司提人,谢宣何在?”
狱头验过腰牌,连忙打开谢宣那间监狱的牢门,殿前司的人进去直接将谢宣提了出来。
谢宣心中纳闷,一直都是御史台和大理寺的人在审自己,怎么忽然殿前司的人来了?难道景元帝要亲自审自己了?
一路疾驰,众人来到德政殿。
谢宣跪拜之后,悄咪咪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殿内人还挺多的,甚至阿爹和祖父都在,他皱了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谢壑垂眸看看儿子,抬眸看看爹,又看了看眼前的药碗,沉默不语。
景元帝见状对谢壑说道:“宁国公要滴血认亲,你觉得如何?”
谢壑不同意,就没办法证明谢宣是谢徽的亲孙子,谢宣小命危矣。谢壑同意,他自己是何出身他不知道吗?他将置他的生母于何地?同不同意,无非在逼着谢壑在不慈与不孝之间做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