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330)
更何况,虽然西秦人现在像狗一样听话,一旦兀目露出破绽,他们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将兀目拆吞入腹,这一点儿不得不防,毕竟两蚌相争,渔翁得利。
所以,对于兀目来说,战目前只能用于威慑,不能用于实际,谢宣正是看准这点儿,才强势的要求他们换个要求提,看来兴庆府是不准备把夏州吐出来了。
兀目人在驿馆恼火非常,然而蔺祈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汴京使臣能看不穿兀目使臣的算盘来?然而,看出来又怎样,比起一个本来就不属于大齐领土的夏州来说,闻人驰屡屡出兵攻城略地更令人心惊胆战,借着兀目使臣的强势,挫一挫闻人驰的锐气也好。
闻人氏不就是爱标榜以天下为己任吗?那就看看这次他们愿不愿意为了天下人的福祉而让出夏州。
汴京使臣笃定了兴庆使臣要脸更要顾忌他们主子的脸面,不会拒绝兀目人的请求,无非是在旁的方面多给他们一些好处,安抚一下即可。
却哪里知道谢宣压根不按套路出牌,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拒绝让出夏州!
汴京使臣回到他们住的驿馆院落之后,都集在蔺祈面前,包括被谢宣方面嘲讽的方可兴。
方可兴连连叹气,痛骂闻人驰的狼子野心!却忘了闻人氏之前便是帝族。
谢廉打仗不行,五路伐西秦之后他被景元帝贬官到地方,很是颓丧了一阵子,齐璟登位以后,他又在家族的运作下回到了京中为官,这次跟蔺祈来到银州参加三国和谈,不过是为了刷一波功绩回去,他除了打仗不行,别的方面也很潦草,属于欺软怕硬性质的,但他清楚的明白此次主使是蔺祈,他可不敢撒野撒到蔺祈头上,是以此刻老老实实的坐着,轻易不肯开口说话。
裴翎正心不在焉的回忆今天大会场上看到的那个人,那个据说是叫闻金金的人,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很像他的故友谢宣,包括那人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度,行事风格张扬又狂浪,都太像谢宣了。
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飘浮起来了,在座诸位同僚的议论声开始从他左耳朵冒又耳朵出了。
方可兴骂完闻人氏背信弃义,骂的舒坦了,这才喘了一口气叹道:“闻金金这么一搅局,接下来就难办了。”
“是啊,闻金金不仅不交出夏州来,对我们开出的条件也非常嗤之以鼻。”旁的使臣也跟着叹道。
“天下就没有利益撬不动的东西,闻金金不肯让出夏州,无非是我们给的利益不够多,他们不满足罢了。”又有人轻嘲道。
蔺祈任众人议论纷纷,他却轻轻摇动自己手中的羽扇,一言不发。
“蔺相,接下来我们如何办?”方可兴问道。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蔺祈,汴京使团里的这颗定海神针。
蔺祈却道:“此时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有何事我们明日再议。”
众人脸色一顿,却也只能起身告辞。
裴翎走在最后面,只听蔺祈低声对随从说道:“去,将谢帅请来。”
他脚步瞬间一滞,却还是起身走了。
谢徽老早就知道谢宣来了,但强忍着没露面,纵然他很想念小重孙,很想问一问小重孙如何了?
这会儿,他见蔺祈派人来军营找他,想了想,也就跟着人先见一见蔺祈。
谁知到了蔺祈那里,一抬眼就瞥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谢徽:“……”
蔺祈主动介绍道:“谢帅,这是兴庆使臣闻金金。”
谢宣矜贵的点了点头道:“原是谢帅,久仰久仰。”
“……”谢徽强行扯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幸会。”
蔺祈命人去城中最大的酒楼置办了一桌上好的酒席,谢宣坐在八仙桌旁姿态闲适的饮茶,心中却暗骂:蔺祈这老家伙,以为悄悄把我爷爷请来我便让步了吗?多大年纪了还玩说不过就叫人长辈来评理这一套?哼,鄙视。
谢徽只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同蔺祈寒暄着,说了一会子话,饭菜也上齐了。
谢宣毫不客气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边吃喝边赞道:“还是蔺相大气,酒肉皆是上等,若官家有这份大度,我便不会出现在银州了。”
蔺祈轻啄杯酒,闻言问道:“不妨说说你的底线,咱们先谈好了,再去同兀目和西秦去谈。”
谢宣轻笑,毫不留情的说道:“汴京和兴庆其实没什么好谈的。”
蔺祈微微色变,握酒杯的酒不自觉加重了些。
谢宣见状只当当作没看见,他细说道:“大齐向兀目交纳岁币是因为兴庆府吗?”
蔺祈轻轻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
“那兴庆府夺的夏州是大齐的吗?”谢宣继续问道。
“自然也不是。”蔺祈回道。
“这不就结了,大齐的岁币根源不在兴庆府,却拿兴庆府做筏子是什么道理?”谢宣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抬头问道,神色却无比认真。
“总归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蔺祈轻叹道,他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好,那我请问,蔺相在汴京搞了那么久的新政,自然知道西北之地的价值,也知晓西北地薄,西北之地是无法自给自足的,夏州风候地力俱佳,堪称塞上江南,夏州产粮能养活三分之一的兴庆府,兴庆府有何理由弃之不顾呢?齐氏的子民是民,闻人氏的子民就不是民了吗?你们这些人却高高在上的让兴庆府吐出夏州来,到底是何居心,我不明说,您也明白,如此一来,您还想谈什么呢?实话说,汴京的眼界往兴庆府上移开,天地会开阔不少,官家最后得到的只会更多。”谢宣弯了弯唇道,“蔺相难道真的不觉得用夏州换减免三分之一的岁币太吃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