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375)
“你请来的?”颜斐觑了他一眼说道。
谢宣干巴巴的瘪了瘪嘴,如实相告:“抢……抢来的。”
“哪里抢的?”
“在西边抢的胡族的。”谢宣道,“怎么来的不打紧,关键是我很诚心很认真的。”
颜斐扶额,深深忧虑,生怕这小子长歪了。
“还给你带了个戏班子来,可热闹了!您留着解解闷也好!”谢宣献宝似的说道。
“好,好!”颜斐都笑纳了,转眼到了开席的时间,颜斐命谢宣坐在他身边,指着席间的反沙芋头和茭白炒肉道,“尝尝合不合胃口,之前特意嘱咐厨子备下的。”
这两样都是谢宣最爱吃的,尤其是喜欢吃颜府的厨子做的,他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吃到了!!
颜斐看着谢宣抡筷子快的什么似的,自己也笑吟吟的多吃了一碗饭。
等到吃寿面的时候,谢宣将自己碗里最长的那根面条挑出来夹到颜斐碗里道:“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颜斐看着寿面愣了愣,他将自己的面夹了一半给谢宣道:“你也吃。”
寿星碗里的面条是不能随便分给旁人的,因为有分寿之嫌。
在座的各位弟子见状纷纷沉默下来,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他们的小师弟谢宣来,他们知道师父待闻金金格外不同的缘由,大概是闻金金总能让师父忆起英年早逝的谢宣来。
如果小师弟如今还活着,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吧,真是天人不寿啊!
谢宣看着碗里的面条,说道:“我还年轻。”
颜斐摇了摇头道:“谁会嫌这个少,你多吃点为社稷多辛劳一些便是了,不许推让。”
谢宣知道自己之前诈死着实伤到师父了,他自己亦解释不得,只得在师父的注视下将自己碗里的寿面一口吃光。
颜斐笑吟吟的看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谢宣收到九个师兄的白眼,大抵师兄们是觉得闻金金此人过于率性而为了吧,让你吃你便吃吗,忒不客气了。
这些白眼谢宣是收不到的,只针对闻金金这个身份。
偏偏谢宣是个促狭的,挨个给九个师兄敬了酒,一边敬酒一边逗笑,只将九个师兄憋的满脸通红。
这九人又不约而同的想:可恶!这小子又在学小师弟了!忒会拿捏人!但赝品永远是赝品,不像的!全天下只有小师弟最可爱!
谢宣见状轻轻扬了扬眉,与师父碰了碰杯将杯中的杏花酒一饮而尽,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又恶劣的笑。
“忒是顽皮,我看你这性子算是改不了了,闻人驰怎么忍的?”颜斐摇了摇头说道。
“王爷大度的很,不跟我一般见识。”谢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也只得如此了。”颜斐道。
酒席散罢,谢宣将颜斐拉至一旁,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来递给颜斐道:“洛阳那块宅子邸我赎回来了,又重新修整了一番,是您会喜欢的模样。”
西京洛阳寸土寸金,谢宣这一番捣鼓想必花了不少钱。
颜斐道:“地界儿卖了就卖了,你又何苦重新折腾?我听说你穷的都跑去西域打秋风去了?还花这些冤枉钱作甚!”
谢宣摇了摇头道:“打秋风打的太成功,这不是手头宽裕了嘛,您又那么喜欢那处宅子,总放在别人手里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就赎了回来,您什么时候开心便去瞧一瞧,看一看,住一住,心情也爽快不是?”
颜斐吹了吹胡子道:“又盼着我去洛阳修史?”
谢宣道:“哪能啊!蔺相如今可没那么强势了,要说修史也指不定是你俩一起修呢!”
颜斐佯装恼怒道:“这厮是怕我在史书里骂他!”
谢宣哄道:“您不是这种人!”
“的确不是,骂他一人岂能解恨,要骂也是骂他全家,包括他的弟子与狗腿子。”颜斐冷哼道。
谢宣捂嘴笑道:“施刑不过九族,还得是您,一出手十族都打不住了。”
“那不是他欠的,蔺祈的黑料我真是抖上十筐都抖不完。”颜斐皱了皱说道,“你这话怎么像是嘲讽我?”
谢宣赌咒发誓道:“绝对没有!人无完人嘛!就连蔺相也不例外!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颜斐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马屁精!”说着,他命人去他的书房里取来一个尺长的盒子,将它郑重其事的交给谢宣。
谢宣不解的看着他,颜斐这才说道:“几本旧书罢了,本来是留给我那福薄祚浅的关门弟子的,他是无福消受了,便传给你吧,你回去定要仔细研读,不明白的可来信问我。”
谢宣抱着这个重似千斤的盒子,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
从颜府回到驿馆的当天下午,谢宣便给齐璟留了封辞别信挂印跑掉了!
狂奔出五百里,换了四五张脸之后,他这才抱着师父交给他的盒子坐在马车里悠哉悠哉的朝兴庆府赶。
左右在马车里闲着无聊,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沓书册,最上面那本叫《骑鹤集》,谢宣拿起来翻了翻,瞬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又心酸又无奈道:“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争强好胜,连自己的徒儿也不放过,才笑话了他没有边塞诗,这便给了一本。”
他低头看那发黄的纸张,很有些年份了,依诗题上的年号来看正是师父少年之时所作的。
颜老书房里的书,没人比谢宣看的更多更全面,之前连谢宣都没读过这本《骑鹤集》,可见颜斐藏的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