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387)
谢壑拧了拧眉头,示意他直接说下去。
“钊钊出生在云州深山老林的狼窝里, 前有猛兽后有追兵, 两口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深山里跑出来, 他见到平西王的第一句话便是养儿方知父母恩, 此身已许国难再许家,他们夫妇从那时起便合计着将青衡送回来养, 让青衡代他侍奉你们尽心尽孝。”七舅爷叹了一口气, 一五一十的道出了实情。
谢壑敛眸沉默良久,将怀中的小家伙抱的更紧了,那孩子还真是……
惠娘正坐在花坛旁描花样子,抬头乍见自家夫君抱了个孩子过来,旁边还跟着自己的小师兄, 她眸底闪过一抹微诧。
谢壑轻声对那孩童说了句什么,便将他轻轻放下, 小家伙嘚嘚嘚的跑到惠娘面前, 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祖母,我是青衡。”
惠娘手中的炭笔应声而落, 她也丝毫顾不上了,连忙将小娃娃抱在自己怀里,近前看端详,这双妙意横生的眼睛跟宣儿长得一模一样,她忙爱怜的拍了拍他道:“乖宝,你怎么来的?”
“跟着七舅爷来的,我爹没来。”青衡一板一眼的答道。
惠娘的小师兄又把对谢壑说的话对她也说了一遍,听得她感慨万千。
惠娘摸了摸青衡毛茸茸的小脑袋道:“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心里宣儿仿佛才青衡这么大,天天缠在我身后或者扒着锅沿讨果子吃,像只小馋猫一样,那时我还心里犯嘀咕,生怕将他养歪了,长大了没有出息。现在我也看开了,孩子若有出息便报效国家,若没出息承欢膝下也挺好的。”
青衡听得似懂非懂,他仰头问道:“祖母会背《三字经》吗?”
惠娘疑惑的看向谢壑,谢壑掩饰性的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惠娘低头笑道:“不会背。”
青衡双手一合,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煞有介事的说道:“赶明儿起你也来听课,祖父曾祖父都不会背呢,咱们家的学问着实令人堪忧,我得对你们要求严格一些,不然出去旁人会笑话的。”
惠娘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肯定十分勤奋好学!”
青衡见祖母态度良好,他紧紧蹙起的小眉头终于稍微松了松。
一日下朝,谢徽谢壑父子急匆匆的往马车的方向赶,蔺冕紧跟慢跟才跟上他们的步伐,邀请道:“谢叔叔,临渊,去我们家喝两盅啊?”
谢氏父子同时摆了摆手,异口同声的说道:“不了,不了,赶紧回家听课去呢,今天的课业有点重。”
蔺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疑惑道:“什么?陆翰林进京了?”
“没有,师父在江南的鹅湖书院待的好好的呢。”谢壑回道,“我家最近新来了个夫子,讲学讲的可好了!”
蔺冕不信,这天下除了陆恪谁还配给帝师谢壑讲学啊?连大齐科举的参考书目都是谢壑编的呢!
他十分好奇,也不邀请谢壑父子来家喝酒了,他自己上了谢家的马车跟着一起去瞧稀罕。
马车停在宁国府大门,谢壑这才叮嘱道:“待会儿夫子问你会背《三字经》吗?你必然是不会的,记住了吗?”
“啊?”蔺冕迷茫了,然后下车晕晕乎乎的跟着谢家父子往门里走,不多时果然在西榭台的亭子里看到一抹正襟危坐的小身影,遥遥的望过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蔺冕更加疑惑,那分明是个稚童,再如何天纵奇才也当不了谢壑的夫子吧?!
谢家父子去内院把官袍换掉,各自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常袍子,这才施施然来到西榭台。
凉亭里,青衡和蔺冕已经火热的聊上了。
青衡歪头打量着蔺冕的官袍,对蔺冕说道:“披红着绯必是三品以上的大员,你也不会背《三字经》吗?”
蔺冕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谢临渊哪里是回来听人讲学的?!他明明就是着急逗孙子了!!
思及此处,蔺冕果断的摇了摇头道:“不会背。”
青衡倒吸一口凉气,偷偷摸摸的问道:“汴京的大员这么不学无术的吗?!”
蔺冕喜提黑锅一口!
青衡痛定思痛,说道:“无妨,我来教你吧,待会儿你认真听讲,必不会差的,为官做宰的哪能不识字?!”
蔺冕见他说话一套一套的,也觉得有意思,遂命人添了张桌子,亦跟着谢家父子一起学习。
渐渐的,蔺冕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这孩子讲的……怎么都是帝王心术?!
一节课罢,小家伙被惠娘抱去吃甜点心,蔺冕这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道:“青衡的夫子是谁?”
谢壑摇了摇头道:“哪里有旁人?我听跟来的人讲,他们两口子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的,青衡跟着宣儿的日子远远不如他在兴庆府的日子,青衡的启蒙都是闻人驰教的。”
蔺冕一拍额头道:“我说呢,一般孩童见到当官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他倒是胆子大,还能凑上来跟我聊两句,嗯……顺带鄙视一番。你这天天听他讲学,是观摩他到底在兴庆府都学了什么?”
谢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这哪里是孙子给我讲学,他才多大,懂什么呢?这是儿子借孙子之口给我上课呢!”
蔺冕摸了摸下巴道:“不……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