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金瓯(科举)(45)
只是当兵的打打杀杀的还行,捏笔读书写字实在是难为人,报名的人极少,屯官急了,规定一户必须出一人参加科举。
众军户傻了眼,这下可倒好,不仅租子和青苗钱裹摞不清,又多了一项读书的任务,属实是……
“婶子在家吗?”惠娘端着点心在门外脆生生的问道。
“哎,来了!”薛氏听到惠娘的声音,忙将人让到了里屋。
惠娘将点心递过去道:“刚刚多亏阿叔及时抱走了宣儿,不然山上的水一灌,河沟子里瞬间就满了,小孩子人小力气小,少不得吃亏。”
薛氏这才明白了惠娘的来意,她忙摇了摇头道:“乡里乡亲的住着,搭把手的事儿,惠娘客气了。”
惠娘轻轻摇了摇头道:“于阿叔讲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对我来讲确是救命之恩,宣哥儿是我的命根子。”
薛氏也当过娘,自然知道独子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她不禁红了眼眶道:“看到宣哥儿这活泼可爱的性子,总令我想到大山小时候。”大山便是她已亡的独子。
她拭了拭眼角岔开话题:“只宣哥儿一个到底太单薄了,你们夫妻还年轻,怎么不多要几个。”
惠娘哪里好向外人说道她与谢壑之间的关系,只摆了摆手搪塞道:“儿女皆靠缘分,岂能是说有就有的?”
薛氏长叹一口气道:“这也是。”她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告令作难道,“婆子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婶子但讲无妨。”惠娘说道。
薛氏摊开手中的告令,小心的说道:“你家郎君是识字的,能不能教你叔写几个字?屯官下了命令,熙州的军户家里得出一个人去参加科举,我们哪是那块料,连个大名都写着困难,哎,这不是闹呢?!只是军令下来了,不去恐有惩罚,要是家里有小辈就好了,也不必老头子那么大岁数去作这个难,小辈们年纪轻读书认字总是比我们这老榆木疙瘩强。”
跟在谢壑身边这么久,惠娘多少是识字的,告令她看得懂,一时有些震惊,不是说大齐文臣武将泾渭分明吗?而且文臣自诩才高八斗,一直以为都是压着武将一头的,武将也不爱舞文弄墨那一套,这告令出的着实奇怪。
哎,这世上就是有这种事儿,想参加科举的苦无门路,不想参加科举的被硬赶着去,上哪儿说理去。
惠娘内心五味陈杂,她一时半刻没敢替谢壑揽下这活儿,只道是:“既然如此,我回去问问郎君。”说着她站起身来。
薛氏笑着把人送了出去,回来时见自家老头子在后院砍柴,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做活儿很麻利,一堆柴三下五除二就劈完了。
老两口前后脚进了屋,谢老汉拿干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薛氏一合掌笑道:“我给你请了个先生来,茶余饭后歇着不做农活时,可以顺道学几个字,岂不妙哉?!”
谢老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惠娘回去跟谢壑一商量,谢壑当即便应了,这对他来讲,不算难事。
薛氏得了准信儿,心里更加高兴。谢老汉不干活的时候,谢壑就教他来认字,笔墨纸砚舍不得买,就在院里沙土地上写,虽然于练好字无益,可到底省钱又方便,能写了便好。
之前帮谢家砌屋的军户们,隔三差五会来长留村看看谢老汉夫妇,来来回回见着好几次谢壑在教谢老汉认字,他们当着谢壑时,十分拘谨,一本正经。
等谢壑一旦回了家,这帮人立马活跃起来,甚至有人凑到薛氏身旁道:“咱家姓谢,他家姓谢,我看我叔认字实在费劲,不如你们两家并了宗,参加科考的人都是现成的了。”
“混说什么呢?”薛氏轻轻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脑勺笑骂道,“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看看人家是庄户出身吗?也配这么想?!”
“不拘他什么出身,总是一条路子嘛。”那人本也是玩笑,如今倒真正正经经讨论起这事儿来了。
“你这话可就吃凉不管酸了,长留村小,可屯田的就这二十亩地,其余都是山头,不归咱军中管,两家合并一家,租子也得翻着番的送往军中,地却还是那么多,你让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吗?”又有人反驳道。
“害,倒也是。”于是几个军汉便不纠结这事儿,倒是薛氏暗中朝隔壁望了好几眼,显然是起了心思。
第27章
薛氏起了心思, 于是待谢壑一家子就更殷勤了,她想的长远,依谢壑之才只要考取功名, 他们一家可就从此免租免役了,二十亩地只供自家花用,足矣。
只是自己也知这事儿有点悬,谁会平白无故的跟人并宗,又不是穷的过不下去了, 哎, 她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时机啊。
有日闲聊的时候,薛氏旁敲侧击的问惠娘道:“宣哥儿的父亲是不是也要科考?每日空闲时间来这里会不会耽搁了他自己的学业?”
惠娘笑容一顿, 只回道:“无妨, 夫君心中自有成算。”
几日后, 她去县城里给茶楼送点心, 意外遇到从县学出来的谢京,谢京认得她, 特意令贴身仆人将她引至偏僻角落, 而后他现身警告道:“别让谢壑白费力气了,只要我在西陲六州做一天的学政,谢壑将永无出头之日,即便我离了任,他也别想科场有名, 莫说区区一个秀才功名,他连童试都报不上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