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的有些晚了,上百号术士入王都,为避免有人浑水摸鱼别有用心,也是为了维护秩序方便安排任务,所有术士都要接受严密盘查录册,耗时极长。
张执已经等不及先去排队了,眼看着又有术士赶来,他连声唤着,“雪兄,快来!”
见雪十一站着不动,长穗只能抓着他的手,硬是将人拽到了张执身边,好笑道:“我又不是去赴死,你那么担心做什么。”
听到“死”字,雪十一眼皮微跳。
他没办法告诉长穗他的不安与焦躁,打从踏入王都,他就眼皮跳动浑身不适,总感觉会有晦事发生。所以当长穗抽手欲走时,他下意识反扣住她的手腕,就是莫名不想放她离开。
“你还有完没完。”长穗被他扯得一跄踉,被迫回到原点。
雪十一的眼皮还在跳动,因不适双瞳黑沉,盯着人看时会有种威压的冷感。知道长穗是真的恼了,他垂下眼睫遮掩眸色,“太过自负,会栽跟头。”
缓缓松开握在长穗细腕的手指,他低淡叮嘱,“万事谨慎。”
雪十一并不知道,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长穗自负了。上次他说长穗自负,还是他身为慕厌雪时,以剑抵着她的喉咙,字句混杂着锋利冰霜告诉她,“太过自负,只会遭人厌烦。”
“知道了。”抬眸看了他一眼,长穗无端笑了声。
大抵就是因她太过自负,才会栽在他手中。
引路的小太监已经等的不耐,再不走就要误了时辰,生怕再被雪十一拉住,长穗转身大步跑开,没敢再回头。
张执在一旁看的发乐,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雪十一在他眼中早已不是高不可攀的道子。人一旦有了欲求软肋,便会神堕鲜活,更具“人性”,也只有长穗相陪时,张执才能意识到,道子也是同他一样年岁的少年,他也会恼火失控,心有忧虑。
比起冰冷没有烟火气的他,张执更喜欢此刻的他。道子又如何,还不是会为情所困,化身黏人絮叨的痴情儿。
以为雪十一是担心长穗录不入名册与之分离,张执大着胆子拍他肩膀,安抚道:“雪兄放心,穗穗很厉害的,我相信她绝对能被选录。”
雪十一还在盯着长穗的背影看,听到张执的称呼,他缓缓扭头看向他,“穗穗?”
两个字念的又轻又缓,尤其是搭上他那双过分幽沉的眼睛,看的人心里发憷。张执张了张嘴,想解释是长穗让他这般唤的,毕竟几人伴了一路,还唤姑娘显得生疏。
“是、是长穗姑娘。”他没出息改了口。
张执想,是他错了。
从高处堕下的神明不为众生,只为一人。道子还是先前那个道子,哪怕他有了软肋,他的喜怒哀乐也不会普度众生,只会留给心尖软肋。
他还是老老实实保持距离吧。
张执并不知道,雪十一哪里是忧心长穗无法录选,就是因知晓她的修为能力,他才会顾虑太过抢眼强劲的她被人盯上,毕竟,同她竞争试炼的大多数都是无宗派教引的散修,那群人修为参差不齐心性更为难测,就怕有心之人会追溯长穗的出身。
这一点,长穗也想到了。
她是来查案抓妖邪的,并非来出风头为道门卖命,无需夺得第一,只要能顺利录入名册,有个正当身份出入王宫即可。
根据小太监的指引,长穗来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演武场,巨大的高台上,悬浮着数枚贴有符纸的玉牌,已有不少人站在台上等待。
长穗大略扫过,发现除了路数繁杂的散修,台上还有不少并非玄牌的宗门捉妖术士,各派的宗服挤叠在一起,与穿着花哨的散修们泾渭分明,看到长穗上台,有人眼睛发亮,热情询问,“不知道友出自哪一宗派?”
长穗很想回一句神剑宗,但凡世没有神剑宗,灵洲界的神剑宗也被她那小孽障覆灭了,所以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师无派。
“散修啊……”那人的热情淡了,拍了拍衣裳喃了句可惜。
手臂一沉,有人将长穗扯到了散修群中,呸了一口道:“别理那群人,以为自己入了宗派就是人上人了,他们看不起散修,我还瞧不上他们呢!”
“真是什么小门小宗的猫狗都来充人了。”浓郁的花香漫来,耳边传来女子清悦的恼骂。
长穗站稳,发现扯住她的是位身穿粉裙的年轻姑娘,与长穗对上视线,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啊,是我太激动了。”
长穗有些闻不惯这般浓郁的花香,她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道:“没事。”
女子名为花棠,也是一名散修。因大多数有天赋的女修都会寻求宗门庇护,所以散修中少有女子,看到长穗,她很是亲切。
同长穗交谈的过程中,散修中又有人同宗门子弟骂了起来,散修骂宗门子弟狗眼看人低不配为人,宗门子弟骂散修都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杂修,无宗门肯收便是天赋差心性劣,不配修道趁早改行。
长穗总算知道,为何两方各自挤着也不肯往中间站,没想到他们的矛盾会如此大。
“你们傲什么傲,别以为有宗派撑腰就有多了不起,你们要真要厉害,怎么升不了玄牌还要同我们抢名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清高,嘴上说着拯救苍生,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求得好名声。”
有宗门弟子驳斥,“真是笑死人了,不靠我们除灭妖邪,难道要靠你们这些混子散修?”
“我们虽不是玄字牌,但我们好歹是正经宗门出身,你们呢?不过是躲在我们身后捡漏的混子,是不是一等祸世妖邪除灭,便要昭告天下灭妖有你们一份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