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多久(65)
周一的一堂语文课,她在杂志上,看到了卞之琳的一首小诗。当时,觉得描述的画面很美,江月悦拿笔抄了下来。
那首诗,叫《断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握着笔抄写的时候,江月悦更喜欢后面两句,对前两句也只是有印象而且。
但是当天下午的那一眼,鬼使神差地,让江月悦对前两句印象更深。
简森转到三班快半个月了。
班里气氛活跃融洽,同学相处都很积极自然。
简森不同。他话很少,平时课下也是独来独往。不过,简森不是高冷地不搭理人。同桌找他问题目,他会撑着头回答,只是话很少,也不主动找人聊天。
仿佛他只是很短暂地借读在这儿。
班里不少人偷偷关注着他,原因很简单。
十几岁的青春热烈的年纪里,看事情的角度很奇妙。一点小事碰上些什么,往往能产生化学反应,引起全校注意。这其中,成绩是一样,脸也一样。
三班从国际学校传来一个超帅的男生——这消息几天后后全校皆知。
一些爱热闹八卦的人,翻出了简森前面私立学校的表白墙和贴吧。
随即,有关他的照片和视频传到了附中。
一周后,简森这个名字火了。
江月悦是一次遇见这种少年,冷冷的,长相清隽俊朗,极其耀眼。对人待物疏离却礼貌。
江月悦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是第一次这么明晰地感受到心跳加速,确定对转校生有意思。随即,江月悦展开了追求。
她是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追人的第一步也只是想方设法靠近他,下课主动找他说话,或者拿出卷子找他问问题。
简森依旧冷淡客气,仿佛她和周围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几周后,江月悦耐心少了些,对简森的动作更主动了些。
一天的大课间。
班里人刚跑完操,回到教室纷纷瘫坐在椅子上。
教室空调开得很大,几个男生围在旁边吹风。江月悦翻出上次周考的物理卷,上面是鲜红的六十分,刚刚及格。
这次卷子很难,班里上八十的才三个人。其中唯一上了九十五的是简森。
思及此,江月悦往教室后看了几眼。后排,少年带着白色的耳机,趴在桌上,似乎在休息。
简森考了九十八,最后一道求电场强度和方向的题目,他直接省略了几个步骤算出结果,被扣了两分。
上节课,物理老师专门用几分钟夸了他一顿。
江月悦拿着卷子往后拍走,停在课桌前。
她轻声开口:“简森,能给我看看你的卷子吗,我有几道题不太懂。”
简森懒散抬了下眼,声音很淡:“卷子被物理老师拿走了。”
犹豫几秒,江月悦继续:“那你能跟我讲一下最后一道题吗?”
教室里风扇呼呼吹过,江月悦看着面前的人,简森垂着睫,黑发漆瞳,那张耀眼的脸在此刻热闹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有冲击力。
她忍住脸颊的热意。
少年扫了几眼她的卷面,随即用他好听的声音说:“下节课,老师重点讲这题。”
明白这是在拒绝,但因为少年最后委婉的话,江月悦没有觉得有多尴尬,只是心里忍不住失落。
“哦,打扰了。”
她抬腿慢慢往回走。
临走前,江月悦余光往后瞥了眼,少年从桌洞里抽出瓶水,喝了几口,随即重新趴回课桌。
江月悦收回视线,压下心里那一点苦涩,低头快步往座位走。走到课桌走廊中间,江月悦心不在焉,差点撞到人。
“抱歉”江月悦脱口而出。
“没关系。”
一道干净柔和的嗓音响起。
江月悦下意识抬眼,温嘉芋抱着几迭作业本,插肩而过,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过了会儿,她停在简森的桌前。
“简森——”少女平和地开口。
桌上的少年掀起眼帘,碎发湿漉凌乱。他看着眼前人几秒,低声道:“怎么了?”
温嘉芋抱着作业本,站在他面前。目光平视着他:“你作文好像没交。”
沉默几秒,简森抬眼说:“哦,是吗?”
温嘉芋好脾气地肯定:“嗯,你没有交。”
少年伸手在桌洞里翻了翻,很快翻出作文本,摊开那一页,干干净净的一片。
“……”
温嘉芋也注意到了,表情随即纠结起来。
“抱歉啊,学委。”
简森唇角扯了下,抬起脸对她说:“能通融会儿?”
江月悦脚步莫名停住。
犹豫了几秒,温嘉芋说:“最迟中午放学之前。”
“我会记名字的。”
少女故作镇定地警告一句。
“嗯,知道。”
桌上的少年抬头望着她,漆黑的瞳孔明亮清晰,散漫又随意地开口。
“下课就交,学委行了吧?”
那天下午自习课,江月悦用蒋承宣的物理卷子,更正完错题。翻出摘抄本,正好看到这首诗,她拿出笔,把这句话抄了下来。
写完最后两句。
江月悦抬头,忽然注意到诗的前一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江月悦的目光顿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早上那一眼。
教室里人声喧哗。
少年懒洋洋地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穿着校服少女身上。
几秒后,他的唇角勾了勾,右脸颊上若有似无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现在回忆起来,却依然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