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思店(24)

每每父子吵架，她必定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想调和两人的关系，儿子会说：老头不懂我。丈夫会说：生了个废物点心。

谁也不饶谁，怨怼越积越深。

想去先安慰儿子，儿子却快速地捡起大块机械碎片，躲进房间，随后听见大型家具拖动的声音，把房门抵死。

转头又想去无言猛抽烟的丈夫了解情况，话还没问出口，丈夫先掐灭烟头，留下一句：“慈母多败儿！”甩手而去。

得，两头不是人，说的儿子好像他没份似的！这下连她也生气了，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往墙角就是一砸，新鲜的果汁飞溅，苹果没有如预期四分五裂，可内里肯定是烂了。

她愤愤地坐在沙发上说：“什么叫慈母多败儿！还不是你妈要抢着带他！”

“说什么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抢着带，把我推出房间，这事十几年了，我还记得呢！你当时在干嘛？你什么都没做！现在才来说我慈母多败儿？李少东！”

客厅里只留她一人，凭空抱怨。

家丰小时候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后来爷爷去世后，父母才把他接回家里，自己养。

婆媳关系很差，婆婆在李家丰出生后，便抢着带孙子，私底下瞧不起媳妇，逮着机会就要说儿媳坏话，要不是公公待儿媳还算宽厚从中调和多次，不然早吵翻天了。

*

深夜四点多，最多人熟睡着的时间。

李家丰蹑手蹑脚，踟蹰玄关，小手电的光打在一串钥匙上，犹豫着要不要带上它，带着还有退路，不带；那就孤注一掷，日后是死是活都自己承担。

摇摆不定十分钟，最后还是一把抓起钥匙放兜里，顺带还把另外一串要是揣兜里——是辆宝马的车钥匙。

他们家买不起宝马，宝马是父亲上司的。

拿起那串宝马钥匙的时候，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拿，反正就是有股气促使着他拿走了。

背着包只身来到楼下花园，昏暗的路灯为他照亮了一段路，他转身仰望家里的窗台：“再也不见。”

他决定出去闯闯，闯出名堂后，让那个死老头跪下！

摸摸被棍子敲淤青的手肘，幅度大点拉扯地痛得呲牙咧嘴。

“妈的！以为给富人当司机很牛逼一样！天天在老子面前耍架子！”家丰闷声闷气。

从兜里掏出宝马钥匙，在没受伤手心里颠了颠，忽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冒出，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把老头的车开走，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还敢不敢嚣张......

李家丰摸了摸用纱布盖着的伤口，轻轻一按，痛感袭来。

痛带来了愤懑，一下盖过会让老头丢掉工作的愧疚。

他决定要把宝马开走，让明天老头起床后，在原地发慌。

停车场里灯光比花园的灯还亮，做贼似地躲过了巡查的保安，找到了那辆锃亮的银色宝马。

宝马多少钱他不知道，反正就是车，管他多少钱，对认识车又没兴趣。

李家丰摸摸干净没落尘的引擎盖，又鬼鬼祟祟地检查了下每块玻璃车窗。

试着按下车钥匙的开锁键，biubiu两声，门可以开了。

他欣喜若狂，拉开车门挤上了驾驶位，很明显，座位目前的宽度很勉强，摸摸索索半天才找到键调整。

双手抓起方向盘，左转转右转转，适应下手感，脚下这踩踩那踩踩，脑海里找寻几年前学开车的记忆。

他是有驾照的，读大学时见室友们都考了，他自然也不落后，跟着考，考完后，便再也没开过。

几年后重拾技艺，怎么摸怎么陌生。

插上钥匙启动。

呼油，bang！车尾直接撞上后头的柱子，车尾箱有了明显凹痕。

“艹！吓死老子了！”

“太久没开，手感都没了。”

再次踩下油门，车能缓缓开出了，以为接下来一切顺利时，转弯又剐蹭到丰田。

“嘶......算了。不管！该赔死老头的就得赔死老头。反正以后都不会回家！”

语气满是无所谓，完全没想起离开家门前又把家里的钥匙带上了。

在停车场磕磕碰碰，凹了好几块，才来到出口。

出口处的保安打着瞌睡，科技扫到宝马车牌，自动升杆放行。

见这么容易就出来了，他激动暗喜，把车载音乐换成金属摇滚乐。

夜里的车流稀少，道路宽敞随便压线，随便倒车，为所欲为，被闭路电视全程记录。

他出来前，其实也没想过自己要去哪儿，更没想过要把车开出来，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全是即兴。

漫无目的地开开又停停，天逐渐就亮了，一晚上没睡，眼皮正打架。

在人烟稀少的路边停下，打算先睡一觉，然后再驱车离开。

目前还不知道想去哪？能去哪？醒来后应该能知道吧？

他这人，从小到大很少说要计划什么，每次计划不出一天就没那回事了，如此反复也就不搞计划了，直接想到啥就做啥。就是这样的性格让他很难长久盯着什么去，为完成什么去做，之所以能考上大学，全靠家里的棍棒伺候，被老头一步一步逼着去学。

*

三小时过后，7点多，手机的震动把他吵醒了。

是老头的来电。

李家丰眼睛都没睁开，还沉浸梦乡里，以为自己在家的床上，惯性地接了电话。

“唔？”嗓子还没睡醒呢。

“是不是你的把我的车开走了！”电话那头传来爆喝，火山正喷发着，吓得李家丰瞬间清醒。

他手忙脚乱地掐断来电，调成飞行模式，才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