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玉(50)
她顾不得其他,立刻打开浴室的磨花玻璃门,钻入潮热迷雾里。孟时景的身形融进水雾,林郁斐看见模糊轮廓,修长的男性背影,她焦急寻找有无受伤痕迹。
淋浴没有停下,孟时景察觉开门动静,惊讶地转回身,让林郁斐看见他左小臂一道蜿蜒的伤口。
她的脚停在浴室门口,没有往前一步,反而扭头跑开了。
孟时景眯了眯眼,关上淋浴,随手扯来浴巾擦拭身体。
毛巾碰到伤口,血液其实已经开始凝固,又被热水冲开,此刻传来密密麻麻的痒痛,很不值一提的痛感。
只是回来时,身上沾着别人的污血,孟时景不想带着这些脏东西碰她,所以急着第一时间去洗澡。
他刚在腰间裹上浴巾,听见哒哒的脚步声,林郁斐重新跑上来,拎着一盒家庭医疗箱。
薄衫外套又散开了,她跑得有些冒汗,从脸颊直到锁骨,都漫起漂亮的淡粉色。
林郁斐走到孟时景面前,几乎已经要哭了,抖着手翻出清创消毒的双氧水,握住孟时景的手腕,伤口将他手臂的青蛇腰斩了。
“可能会有点疼。”她闷声说,声音听起来仿佛哭过一场。
“嗯。”孟时景沉声答,尽管他并不会觉得痛。
双氧水浇到伤口上,发出滋滋声响,听得林郁斐眼皮直跳,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了?”孟时景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露出蓄满泪水的眼睛。
他被这双盛满悲伤的眼睛震住,像闯入一潭幽深的井水,无限往下沉溺。
心下第一反应却是,还好当初没用苦肉计,不舍得看她这样哭泣。
“没事,不疼。”他轻轻摩挲,帮林郁斐拭泪,“替我绑纱布,好吗?”
林郁斐不吭声,在医药箱里翻找包扎材料,眼泪连续不断往下砸。
“别哭了。”他仅有一只自由活动的手,擦不尽她的眼泪。
孟时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暗了些许,等待左手纱布绑好,便将林郁斐单手抱起,往床边走去。
他坐在床沿,将林郁斐按进怀里。房内没有第三人,二人呼吸交叠里,混着林郁斐哽咽的哭泣声。
光线暗得近乎凝固,孟时景按在她后腰的手重了几分。
林郁斐对气氛的微妙变化毫无知觉,她提心吊胆查看包扎处,怕再有鲜血渗出来,俯身低着头,压在孟时景的臂弯,留下一块雪白光滑的后颈。
她没留意,孟时景手臂肌肉忽然跳了跳,浑身紧绷几分,连呼吸也变粗糙。
“斐斐……”孟时景哑声喊她,滚烫手掌沿她的腰线往上移,“在干什么?”
“我看看你伤口有没有出血。”林郁斐仔仔细细检查着,没有抬头看他。
孟时景默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带着林郁斐的手往下,声音绷得很紧,“那你要不要看看,我别的地方?”
林郁斐的哭声被噎住,眼泪还没来得及停,怔愣着从眼眶滚落。
“你……”林郁斐刚开了口,声音被猝然堵住。
孟时景汹涌地吻她,气势猛烈迅速吞没她的呼吸。
抽泣声被掐断,二人交叠的呼吸声紊乱搅动。
即使意识快消散,林郁斐仍挣扎着,断断续续说出来,“孟时景……你、你的左手,不能……”
“嗯?”孟时景截断她最后一个词,却还使坏问她,“不能怎么?”
林郁斐晕晕乎乎,她说不出话来。
“宝贝,不能怎么?”孟时景故意追问,声音粗哑得令人颤抖。
“不能……用力……”林郁斐瓮声说出来。
孟时景翻身压住她,迷恋她,像挤入真空世界,氧气不重要,心跳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取悦她、拥有她。
孟时景舒服得有些失神,黏黏糊糊吻住林郁斐,他喜欢缠吻着拥有她。
心脏忽然被塞满,胜过生理快感,他具像化感受到爱的存在。
好像触及她的心脏,用他的眼睛或手。想看她心脏跳动,在他们四目相对时,想看看她的心脏是否也被塞满。
“斐斐。”孟时景亲昵念她的名字,“我爱你。”
第17章 公主骑白马,公主斩恶龙
这天晚上,风和平常一样,但落叶的声音变得清晰,深秋踮着它的脚步,簌簌踏过来。
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诞生之初,人们并不会意识到。
孟时景只觉得,他今夜说了很多话,是一次有效的聊天,他把自己的内心一层层剖开,像一朵逐渐凋谢的花,花瓣坠落,他却变得轻盈了。
他真实的内里并不丑陋,这是他通过林郁斐的眼神,得出的结论。
“从我第一次选择救你,这件事就已经变质了,我没有把你放在工具的位置上。那会儿想的更多的是,孟平乐那么烂的人,真是不太配你。”
林郁斐闷声笑了下,她把脸埋在孟时景怀里,笑声震动很轻,贴着他的肋骨传上来。
卧室留着一盏小夜灯,事物轮廓朦胧不清,孟时景垂首往下看,林郁斐躺在他怀里,在他挑选的床品上,他们此刻才算重新在一起了。
林郁斐轻轻拽着他的睡衣领口,呼吸变浅。
落叶声不同于落雨,干燥而粗糙,林郁斐快要睡着了,她想在新一天来临前,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我想辞职,那里是一个很无趣的地方。”
孟时景静了片刻,低声答她,“好,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他想,也许他们可以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店。
但在此之前,他有急需解决的问题。
天亮后林郁斐按时走了,孟时景果然接到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