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岭玉(52)
身体好像没那么重了,林郁斐站在太阳下,喘着气想。
她回去时,孟时景不在。手机上只有简短的消息,告诉她今日有事、早点休息,最重要的是,不要随便出门。
林郁斐收起手机,坐在桌边慢吞吞吃饭,今日难得食欲大增,压在心头的焦虑和不安,全被她亲手卸下来。
向赵耘婷摊牌后,她好像从一个真空袋里挤出来,四肢舒展、心情舒畅。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她没有太多消遣方式,打着呵欠往卧室走。
窗外静谧得没有一丝风声,孟时景还没有归来的迹象。
林郁斐倚着窗边看了会儿,院子里花儿谢了一半,看着十分萧索。她散开盘起的长发,躺进被窝里,数着天花板的花瓣纹路,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深人静时,车灯从门廊滑过,孟时景从车上下来,钻入薄薄的寒雾,又走进他的房子。
得益于孟平乐积极划分家产,今天清点要牺牲的人和产业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否则近二十年积累的资产,他不可能一天之内算完。
孟时景慢步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他知道屋内这样静悄悄,意味着林郁斐已经熟睡多时了。
听说她今天提了离职,和赵耘婷闹得很不愉快,孟时景提着一盒定制的大灰狼造型蛋糕,放在卧室门口的置物架上。
他将门推开一道缝,看见林郁斐安静的睡颜,脸颊有些泛红,看起来乖巧极了。
林郁斐迷迷糊糊,听见孟时景在她身后叹息。
“斐斐,要等我。”他沉声说。
孟时景不见了。
林郁斐是第三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起初莫诚的说辞是,孟时景出差了。这个借口很合理,尽管他并不认真经营公司,但他的科技公司经营状态正常,作为总裁和法人,出差是常有的事。
林郁斐给他发去消息,询问他出差的地点。
孟时景答得很含糊,“临近的城市,好几处。”
那时候,林郁斐正在填离职流程的表单,被人事喊了一声,关上手机便走了。
傍晚时分,林郁斐抵达别墅门口,夕阳从身后照过来,她足尖一块拉长的阴影,是她自己的模样。
林郁斐察觉一丝不对,院子里的保镖好像变多了。
“这里的安保是不是变多了?”她扭头询问莫诚。
莫诚先是一愣,尔后摇摇头,“没有啊,一直是这么多,可能今天他们在外面活动,看上去显得比较多,没事的,都是正常安排。”
林郁斐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么活跃的莫诚。他说了许多话,止不住似的,努力且严肃地向她解释。
这天的对话,停留在夜半时分,孟时景给她发来一句“晚安”。
林郁斐睁开眼才看见,她盯着这两个字,眼皮忽地一跳,闻见风雨欲来的平静。
也许是她想多了。林郁斐照例出门去,离职前的日子是最轻松的,她卸下心理负担后,每日通勤都像一场早起的城市漫游。
她刚拉开自己的车门,身后追来莫诚的声音,“太太,我送您吧。”
这次是朝阳,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足尖依旧盖着拉长的影子,是她的身形。
“怎么了?”林郁斐不明所以。
“孟总交代了,最近换季,早晨雾大,让我送您。”莫诚平静地说。
林郁斐没有心生怀疑,她依着莫诚的意思,坐上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发出的声音很闷,她关车门的声音也很闷,这辆车似乎比普通的家用车更厚一些。
她抬头往远处看,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雾气正消散。
这一天,孟时景没有再回复消息。
林郁斐终于察觉明确的异样,她在下班时询问莫诚,得到的答复却很平静。
“也许是忙吧。孟总下午刚和我通过电话,他这次行程比较重要,会议密级高,需要收手机。”莫诚真诚地与她对视。
林郁斐再次皱眉,默了几秒,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昏沉中睡去,到了第三天清晨,林郁斐仍未收到孟时景的消息。
她心不在焉往外走,坐进莫诚安排好的车,反复点开孟时景的对话框,再点开他的头像,屏幕的那头一切静悄悄。
再抬起头时,前方一辆黑色小轿车,后方一辆黑色小轿车,紧紧将她所坐的这辆夹在中间。
“莫诚,前面后面这些是什么?”林郁斐有些恐慌。
“这都是我们的车。”莫诚低声答。
“什么意思?”林郁斐的心突突直跳。
“没事的,只是安全起见……”
“别骗我了,孟时景是不是出事了?”林郁斐沉声问。
回应她的是一片空白,林郁斐知道她说中了。
“出什么事了?”她听见自己声音颤抖,脑中的嗡鸣越来越大,几乎屏蔽其余声音。
“我也说不清楚。”莫诚叹了口气,垮下的嘴角很难过,“我只知道我要保护您的安全,所以您别问了。”
林郁斐脑中嗡鸣忽然崩裂,她的身体微微震动着,像一个摔坏的组装玩具,七零八落地碎开。
双脚触地时,林郁斐仍有些浑浑噩噩。此刻的情况最让人焦虑,她知道可能出事了,也许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她没有任何线索。莫诚对她守口如瓶,而林郁斐和孟时景之间,没有第二个互相认识的人。
她在车边站了会儿,清晨最后一点儿雾气的尾巴,沾湿她的头发和睫毛,看起来仿佛偷偷哭过一场。
潮湿的空气里,她艰难喘息着,看见徐屹远远赶过来。
“斐斐,我帮你办好休假了。”他抱着林郁斐的文件和日用品,装满一个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