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迷迭(130)
他发现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点依赖他的思想都没有。他的车就在门口,她居然自己叫了出租车。
她也不问他住哪儿,她就自己订了个酒店房间。
连问都不问他。
顾御洲大掌覆盖上她的手机。
宋枝意表情愕然,双眸空洞地望着顾御洲的手,平时要么锐利要么艳丽的眼睛此时无神到几乎呆滞,愣愣地看着这个外来闯入物。
桌上钱教授和刘律师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又喝了点酒兴致很高,席间都是欢声笑语。
顾御洲把自己的椅子拉开,蹲下身,从下往上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好似能把夜色都化了,说:“不用订。去我那,等会我跟你讨论一下治疗方案。”
钱教授他们看见顾御洲这样,终于发现宋枝意可能发生什么事了,笑声戛然而止。
裴清歌也察觉可能发生了什么,说:“有点累了,我们早点回去休息了。”
宋枝意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强颜欢笑地跟钱教授他们告别。
顾御洲不由说地把宋枝意带上了自己的车,然后,把一直跟着他们搭车的裴清歌丢在原地。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汽车疾速飞驰而去。
裴清歌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
顾御洲他居然把他丢在钱教授家,自己一个人带着状态特别不好的宋枝意走了
混蛋!
商务车上,顾御洲取过宋枝意的手机,把她的出租车退了单,把她订的宾馆也退了单。
这种时候,她怎么忘了还有他在边上
六神无主的时候,她居然想到的是自己打车走,一个人静一静。
那么晚了,他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打车
他在她身边晃悠了这么久结果她下意识还是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什么都得靠自己。
但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默默地将她的单子都取消了,然后把她捞到自己腿上,紧紧抱住。
她一直看着窗外,根本不关注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包括他抱她,她也没什么感觉。
宋枝意这人做事情很会钻研,包括她爸爸的病,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当时搜索的各种信息。
脑子高速运转,想选出一条最优道路。一边思考最优解,一边脑子里各种负面信息,越想死亡的阴霾越向她笼来。
顾御洲的私宅离这也不远,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两人进了顾御洲的私宅。
顾御洲走在前面牵着宋枝意的手,宋枝意像无魂的幽灵似的跟在后面。
一路沉默,顾御洲一直配合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就算跟她说话她也不一定搭理。
他把她领到卧室,她的行李也被人提了上来。
室内只开了氛围灯,光线昏昧又暧昧。
顾御洲伸手抱住她,大掌抚在她的后脑,“再问问这边的医生看,别太悲观了。”
顾御洲其实也很痛,不想她失去爸爸,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爸爸。
他一边安慰她,一边自己喉咙也发哽,“如果实在不行晚上吃粒安定,你不能压力太大,别把自己的身体先搞坏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问问。”
顾御洲相信加速搞研究,一定能来得及用免疫疗法彻底治愈宋爸爸。
一定来得及的。
在那之前,究竟有没有必要化疗放疗还是要斟酌一下。
顾御洲松开她,非常担心她的状态,插科打诨地逗她,“洗澡还会洗吗 我帮你 ”
宋枝意一直表现得像个布娃娃,这会总算动了,推开他说了句话,“你去睡觉吧。”
顾御洲视线捕捉她低垂的眼,打量着她的表情,这种时候他也怕太过冒犯把她惹炸了。
可他其实非常非常想陪她。
他打量了她几眼,最终没听她的,利落地蹲身,打开了她的行李箱,帮她把她的睡衣拿出来,把她自己带的蚕丝被也拿出来。
可他忽然发现她带的化妆品没拧紧盖,卸妆油渗透了薄膜袋,已经把她的被子和她的睡衣都弄湿了。
“湿了。”他把她的被子拿开,提起了她的睡衣,发现也湿了,“我还有用蚕丝被的习惯,这儿的被子什么都是蚕丝的,放心盖倒是没事。只是,这睡衣……”
宋枝意看见她红色的丝质睡衣被他展开,上面一片斑驳湿痕,她才回过点神来。
她抓回自己的丝质浴袍,“没事,我穿正常衣服睡。”
顾御洲却说:“我借你我的睡衣,也是丝质的。”
其实这八年他一直没改这些习惯。
宋枝意棉絮过敏,最好避免棉制品,尤其是起毛绒的,别说被子这种共用的东西他会买蚕丝的,他连自己的衣服能买丝的就尽量买丝的。
这样,接触她的时候避免让她过敏。
顾御洲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衣,塞到她手里,“干净的。”
宋枝意木木地接过他的睡衣,手心里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手感很好。
她的注意力稍稍转了一点到他身上,发现他箱子里的衣服衬衫都是丝质的。
她忽然想了想重逢第一天顾御洲穿的什么衬衫。
那天的记忆不大美好,顾御洲对她挺冷淡,但是她还是从记忆中翻出了他那天的模样,高傲到欠揍,但是衬衫……确实是丝质的。
她心脏莫名乱跳了两下,心率失控。
她又仔细回想了下每次见面他穿的衣服。
蚕丝衬衫……
羊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