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迷迭(36)
他残缺的心脏再也滋养不了娇艳的花,这话也适用于宋枝意。
扪心自问,他要是放纵自己的渴望,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爱她吗
十八九岁的他会信誓旦旦地说他会把所有名下财产都给她,但是,二十八岁的他已经不敢许这个诺言了。
他心里这个疙瘩在长期相处中能抚平吗 亦或者,热情与渴望退散以后,这疙瘩反而会像癌一样扩张
他们以后若是争吵,他会克制不住跟她翻旧账吗
那还会是爱吗
不是爱。是无耻的欲望,是得不到的不甘。
都没放下恨,拿什么去爱她
既然如此,就该成人之美,不该放纵自己的欲望,害人害己。
那么如果不是爱,那他刚刚在做什么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方才的场景在他眼前重现。数个雪球砸向她,而她才转身,明显来不及闪避,那瞬间他甚至是惊惧的,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她战栗的脊背和那天苍白无力的脸色,分明只是圆扑扑的雪球,他却觉得那像是子弹。
几乎是在霎那间他的身体就决定了保护她。
哪怕众目睽睽;哪怕落人口舌。
那,刚刚的如果不是雪球,真是子弹呢
他毫不费力的在心中得出结论。
会挡。
义无反顾的。
他唇线抿直,低着眼,干涩的眼睛微微发烫,呼吸都顿住。
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住,空间仿佛静止,他低垂眼睫坐着,仿若一尊雕像,外形完美却死气沉沉。
顾御洲,不要命了
那不是爱吗
或许,就像金蝉破壳的时候会留下蛹壳,那么热烈的爱过,总会留下点痕迹。替她挡子弹挡雪球也
无可厚非,毕竟他是爷们,他真的爱过。
不可能还有多爱她,否则,他这会儿已经下手把她从裴清誉这儿抢回来。
他若是要抢,裴清誉怎么可能拦得住
他抓起茶几上的蛋白石火机,披上大衣,推开窗,走到室外阳台,冰冷的空气应该能让自己冷静。
他掏出烟,打着火机,点上烟。
只是一点在意而已。
是被抛弃后的不甘和别扭,是金蝉破壳后留下的衰败的蛹壳。
总之,一定不是什么滚烫炙热的爱。是需要摒弃的东西,是需要调整的负面情绪,绝不是美好的爱情。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冷酷地质问他:有没有可能,是你知道她看不上裴清誉
手指猛地一抖,指尖刚点着的烟忽地坠落,火红的烟头烫到了他的腿,他延迟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裤子已经被烫了个洞,皮肤已经被烫了个水泡,他才猛地抖腿,将烟头抖落。
半响,他嗤笑一声:顾御洲,你这也配叫爱
别害人害己。
-
那屋的宋枝意一个人静静地泡在温泉里。
裴清誉所说的帮她解决方家的事,是要跟他联姻,她不想联姻,裴清誉也搞不定方家瑜。
要做方家的业务,好像又只剩顾御洲说的那两条路了。
顾御洲这个人简直有病,一边抱她替她挡雪球,一边连个口都不肯开。
可这事本来就是因他而起,怎么还被他拿来提条件
他到底想要她干什么
有大病。
宋枝意不想被他干扰,索性发散思维,怎么把失去方家的营业额补上
这时,她搁在温泉池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是裴清歌:【David现在在我这儿,我跟他提起了你的屏幕,他很有兴趣,是你过来还是我们去你那儿 】
宋枝意心情顿时紧张起来,说:【是我知道的那个David 】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David吧
裴清歌:【对。是他。】
宋枝意眼睛一亮,按着键盘的手指都有些颤抖,战栗地快速按键:【当然可以!但我现在在郊区,到你那儿可能要一个多小时,等我一下 】
裴清歌:【你在干嘛 度假还是工厂 】
宋枝意:【骑马来了。】
裴清歌:【那你给个位置我们过来。】
宋枝意斟酌了一下,【还有你弟弟,你跟他一起没事吧 】
虽然听裴清誉说过他还挺喜欢他哥哥的,但是,裴清歌作为原配的孩子就不一定了。裴清誉这大聪明,但凡裴清歌心机深沉一点,他被卖了还帮忙数钱呢,完了钱还可能数错。
宋枝意又回想起了某人惨不忍睹的数学。
裴清歌说:【我弟弟 没事啊,智商不会传染。】
宋枝意:“…….”
这位哥,你要不要这么欠揍
宋枝意从温泉里起身,收拾好自己,发微信把自己的团队叫来山庄。
这时,门铃响起。
宋枝意拉开门,看见裴清誉立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姜茶,嘴上挂着笑递给她。
宋枝意对他笑了笑,接过道:“谢谢。”
这小屁孩暖的时候还挺暖的。
不过她还是要趁没人跟他说清楚,“让你爸别来啊。我没想嫁人。目前专心搞自家企业。”
裴清誉笑起来唇角边有个小梨涡,碎发盖在脑门看起来很纯良,“嫁给我不是还有我爸可以帮你嘛。”
宋枝意由衷地希望,他爸爸能让他依靠的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