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29)

可是，当真只是骗局而已吗

当年李佳音流亡南下，隐居长生门，改名换姓为沈雁。修界所有人都称她沈夫人，只有寻旸、寻晗和姒容知道她真姓。

如此内门秘事，外人怎会知晓又怎能以此做文章，冒认她女儿呢。

忆起“沈烟烟”这个名字，姒容脸色全白了，从眼尾泛起的红是唯一的颜色。沈雁，沈烟烟！

怪不得，她脑海里一直回响，怪不得江玦会相信她。

帐内气氛凝固，李灵溪耳听得帐外似有异动，着急道：“师姐你听我说，伯阳谷铁尸是当年阵亡的李家军将士，由路平原设怨灵阵操控，阵眼就在我们脚下。此阵诡谲且凶悍，我尚且没把握能解，或许……只有罗青冥能解。师姐，为了庭州百姓，放罗青冥进城罢。”

听到路平原和罗青冥的名字，姒容刚建立起的信任又要崩塌。

“罗青冥是魔宗首领，”姒容难以接受，“你既是我师妹，为何会入魔宗，以魔头为师尊！”

李灵溪知道，倘若时间充裕，待她把当年的真相一一说完，姒容多半是会相信她的。然而，时间不够了。

“罗青冥曾是李长风副将，覆灭长生门的不是魔宗，是……”

余下半句被一只挠破帐篷的铁爪打断，李灵溪背后一痛，感觉那爪子已经透过皮肉，刮过她的骨头。

“嘶——”

她反手拧断那铁爪，紧接着，姒容随冰绫飞出，杀到军帐外。

循姒容离去的方向看，一大批铁尸已打破结界，正撕扯北境守军，向庭州城墙强攻。

李灵溪想，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把私情排在万民安危后面。

第69章 与子同袍

隔着二十余载，身披玄甲的李家军重回庭州，一如生前威风。

与寻常怨灵尸不同，他们人高马大，手持玄色或银色长枪，行军看似没有章法，实则乱中有序，形成一道坚实屏障。

庭州城墙上，裴允与燕辞秋修复着护城结界，与猛攻上来的李家军对抗。

燕辞秋憋青了一张脸：“师兄，他们怎么死了还知道攻城啊！”

裴允说：“你我所面对的是大虞最精锐的军队，自然比逍遥县怨灵尸难对付。”

结界缺口越来越大，裴允难以支撑下去。这时，身旁忽地旋落一片雾蓝身影，姒容起手结印，结界灵流顿时耀眼无比。

“师尊！”二弟子异口同声唤。

姒容接过裴允的位置，同时吩咐：“若罗青冥回来了，放他进城。”

燕辞秋高声问：“为什么！”

姒容言简意赅道：“他不是铁尸怨灵阵主，路平原才是。”

裴允问：“即便如此，为何放他进城！”

姒容踌躇半晌，说出一句震惊裴允和燕辞秋的话。

“现任魔宗圣主兴许和李家军有关系，我们赌一把。”

赌一把姒容为人稳重，绝不会轻易拿满城军民的性命去赌。

燕辞秋急躁道：“师尊这话从何而来，难道，难道您也和江师兄一样轻信哪个魔修的话吗！”

相比之下，裴允沉着得多，说：“师尊，若您已下决心，弟子相信师尊。”

燕辞秋心里暗骂“狗腿子”，却也急忙道：“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徒三人一面维护结界，一面密切注意城墙外的铁尸。城墙以内，李灵溪试图以旧法破解怨灵阵，但屡屡不得手。

这怨灵阵明显又精进了一级，范围比逍遥县的更大，铁尸行动也比普通怨灵更敏捷，宛如活人。

李灵溪在城里施法，很快被留守的凤箫弟子发现，将她包围起来。

两相对峙间，城门突然发出两声巨响，随即轰然倒塌。铁尸彻底毁了护城结界，踏破虞营，攻入庭州城。

庭州乃边境屯兵之地，居民多守军后裔，有善战传统。但面对一个个玄甲长枪鬼兵时，他们或心惊胆寒地躲藏，或跪地长啸，口中呼道：“长风将军回来了，佳音将军回来了！”

李家军不辨同袍，不认亲眷。在魔气的控制下，他们大开杀戒，长枪挑断一个又一个人的喉管，血腥头颅在空中当球一样乱抛。

见此情景，李将军一定难过极了。

姒容带两弟子回城，一路砍断铁尸，一路救四处奔逃的百姓。

燕辞秋略一晃眼，看见躲在城墙角鬼鬼祟祟的帷帽女，厉声喝问：“何人在此！”

李灵溪脑子里全是阵法布局和演算，听闻燕辞秋这一声问，她缓缓抬头，念咒一般说道：“辅国大将军李佳音之女，李灵溪。”

一阵风吹来，堪堪掀起她面前的白色帷布。燕辞秋不必看她的脸，只消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她是李灵溪。

“你！”燕辞秋哽了一下，“魔女还敢胡说八道！你说，这堆铁尸是不是你弄来的上回没杀了你是看江师兄的面子，这次，我定要你有来无回！”

李灵溪就知道，除了姒容，没人会相信她。

“爱信不信。”李灵溪说。

燕辞秋气懵了，提起赤练气势汹汹地杀上来。李灵溪也不还手，像个四处躲闪的逃犯，带燕辞秋在城里踩了十二个点。

“破军阵，十二煞禹步，”李灵溪站在城墙上问，“记住了吗！”

燕辞秋大吼：“记你个鬼！”

李灵溪烦躁不已，怨念道：怎么来的不是姒容，不是裴允，偏是这毛躁蠢货。

“我说，这个铁尸怨灵阵要十二个修为深厚的人来解，至少得是——你这种级别的修士，燕遥都不行。”

燕辞秋捕捉到关键词，“燕遥都不行”，不禁乐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叫“至少你这种级别”，本少主已经是下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