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34)

苏无涯咳了一声说：“玦儿，你跪下。”

江玦跪了，没有一点犹豫。

苏无涯面无表情道：“把琼华佩交出来。”

江玦将琼华佩双手奉上，苏无涯隔空收了回去。

李灵溪沉声问：“苏长老这是何意！”

江玦已经明白他们的意思，抬头看了眼李灵溪的脸，发觉她不大高兴。

程飞雪说：“寻少主你也……算了算了，不跪就不跪。”

不等他说完，李灵溪干脆利落跪下，对着程飞雪和苏无涯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跪，是谢二位仙尊当年为长生门报仇。至于其他礼仪，晚辈希望封魔阵铸成之后再行。”

李灵溪迟疑的原因，江玦也看出来了。

无非是担心局势未定，自己可能会连累云水门。

江玦原本还在思索，是依自己的意愿早些定下婚事，还是全听李灵溪的。如今他看破李灵溪的顾虑，反而不再有所迟疑，郑重地叩首请求。

“请师父为徒儿提亲，请掌门为弟子主婚，请诸位同门见证，江玦愿与李灵溪同德同心，白首不移。”

李灵溪眼睛睁大了些，转头看着跪直起身的江玦，默默无言了许久。江玦也侧脸过来，对上她含着惊讶的眼神，回以坚定。

“别的事，我可以都听你的。唯有成婚一事，我不愿再等下去。李灵溪，我要娶你。”

李灵溪还在理着思绪，江玦等了片刻，心里不禁紧张起来，索性将她拽着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你去哪里”李灵溪问，“我还没答应，你……”

正是各家晨会结束的时候，练完早功的修士们回到药王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吃早饭、熬草药。

东配殿大门霍然被人踹开，江玦拽着李灵溪走出来，像要去杀人放火似的，绷着张凌霜冷脸。李灵溪罕见地有些慌张，用手去掰自己腕上，江玦攥得牢牢的手。

“再不放手我动武了，”李灵溪威胁道，“我说真的。”

江玦还是不放手，一直带她走到正殿前，抽出一张渡生符纸，画出传音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以为李灵溪惹了什么事，让一向温和的江玦都动怒了。

传音符握在江玦手心，让他的声音能传出去很远。

李灵溪的心一阵砰砰乱跳，终究没能阻止江玦说出他想说的话。

“云水门江玦，愿与李灵溪做生生世世的夫妻，直至天桑横断，漓水长绝。永生永世，生死不离。”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羞涩半开的桃花瞬间盛放，仿佛淑女长成，整座拂容山绽着灼灼桃红。

地里的江离感受到空前强势的木系妖力，猛地吸了一大口，也开出一朵浅金大花。

李灵溪从头到脚僵住了。

她知道江玦有时候很疯，疯起来谁也拉不住。

按江玦的性子，那些情话不是说不得，而是应该关起门来只对她一个人说。眼下这算什么算逼婚么。

李灵溪又羞又恼，反抓起江玦的手腕，拽着他往后山飞去。

她有点高兴，也有点嫌丢人。

后山的桃花全开了，和深境桃林一样美。江玦站在桃树下，景色衬人，李灵溪脑海里只剩“风华绝代”四个字。

这样的人向她求亲，她没答应。

江玦静静看着她，神色淡然，好像不在乎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她从前讨厌被人看穿，更讨厌江玦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掌控全局的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江玦明白她。

一阵风吹来，满树桃花扑簌簌飞落。日光透过花枝缝隙照入，折射出五色光彩。

李灵溪说：“我想和你成亲，但不是现在。”

江玦卸了紧张，眉眼间染上笑意：“我只是不愿苟合。”

李灵溪直截了当问：“若我一直不净魔，你也会娶我吗！”

江玦说：“会。”

李灵溪又问：“那要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误杀无辜的人了，怎么办！”

江玦想也不用想，“我会阻止你再造杀孽，但不会停止爱你。”

一句话堵死了李灵溪的所有设想，她沉默半晌，“从前你从心所欲，尚可以用叛离师门来划清和天桑的关系。可是只要我接受了云水对玉，我就不但是我，还是半个云水弟子。他们唤我寻少主的时候，我其实不适应……从此长生门的荣辱与我有关，我却不像姒容那样好。倘若再加半个云水弟子的身份，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玦也沉默了片刻，叹息道：“灵溪不必事事都做得好。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感觉受束缚了。云水婚礼可以不用行，反正，早在三年前我就当你是我的妻子。半个云水人的身份让我妻为难，那我这云水大弟子，也可以不做了。”

李灵溪愕然道：“你疯了！”

江玦牵起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云水门有一任接一任的首徒，我却只有一个李灵溪。”

李灵溪心底发酸，垂眸看江玦烧伤的手背，而后蓦然抬头，眼尾沁出水光。

“长生门寻嫣，愿与江玦做生生世世的夫妻，直至天无星斗，地陷洪流。永生永世，生死相依。”

江玦猛地把人抱进怀里，又松开来，捧起她的脸，想亲一口，但视线不舍得离开。于是他就睁着眼吻她，吻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抱起人抵在桃树上。

“我……”

江玦突然不会说话了。李灵溪也没出声，只是眨着眼看他，看着看着就主动亲上去，痴缠搂抱，似要吻到地老天荒。

情动间，李灵溪袖里的木盒“咕咚”滚到地上，惊醒了沉沦于彼此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