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56)

“姒容是被遗弃的孤女，不是什么世家。”

“所以她被赶走了，再出挑的外姓弟子，最终都得为寻掌门的女儿让位。”

李灵溪的眼神顿时变得阴翳，“你说什么。”

滕兰微笑，“难道不是吗！”

惊蛰迅疾如风，既快又狠，切断滕兰的剑式。滕兰旋身落地，再攻过来时剑法明显变了，像长生诀。

“你从天书阁偷走长生诀。”

“非也，寻晗托付侄女给我的时候，也托付了长生诀。”

李灵溪怒不可遏，振剑下杀手。

张涉大吼道：“吾等死战，列山弟子绝不向魔宗投降！”

生有多难，死就有多易。岛上蓄养的妖兽瞬间化魔，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一致地冲向滕兰。

然而，苏无涯率领的仙修们也到了。他们撕开烟罗结界，净化着魔气。

这是滕兰精心准备的局，为的是让修界看清楚魔女恶毒的模样。李灵溪明知如此，还是选择动用烟罗符，只为杀滕兰为亲友报仇。

落星沉一剑刺入滕兰心口，李灵溪听见苏无涯洪亮的声音：“寻嫣住手！”

这番景象，李灵溪三年前也见过了。

群修围攻烟罗圣女，让她迷途知返，别再杀人。看着苏无涯身后的一列星云袍修士，她恍惚一阵，仿佛看见江玦也在其中。

最后，她依然分寸不让，眼底红透。

“滕兰杀我萧珩，我今日必叫她偿命，便是江玦来了我也不会停手！”

随着苏无涯御剑降临，神农岛上空浮现一个巨大的伏魔阵。李灵溪手中魔气飞速流逝，当机立断召唤落星沉，用灵流对决。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她使出云水剑法，甚至比苏无涯还巧上几分。

“你可以不顾所有人，”苏无涯咬着牙说，“可以让江玦陪你下地狱。可你有没有想过长生门，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去的人，曾对你有何种希冀！”

李灵溪从心头凉到足底，出剑的手偏离分毫。

恰是此时，一股酸涩从舌底溢出，她腹中不断痉挛，掌心直冒冷汗。落星沉被苏无涯打掉，疼痛感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乃至全身。

在另一只手也失控之前，她反握烟罗符，暂时止住杀戮。

群仙没有庆幸于她的停手，而是惴惴不安地想：她当真有毁天灭地的本事，只看她心情。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怎能留在修界，玉骨仙君的身边。

列山殿前一片混乱，苏无涯凝声问：“寻嫣，你可有苦衷！”

这话如此偏护，列山人一听就火大。

“苏长老，我们不过是揭发了魔女冒充长生门少主的事实，她便恼羞成怒，企图动用烟罗魔符。她有什么苦衷，有苦衷就能杀人吗！”

“苏长老，那可是烟罗魔符，你不能像江仙君一样糊涂啊！”

木清呈从滕兰身边站出来，惹人怜见道：“魔女伤人何须理由莫玄长老，清呈有话要说。”

在众仙首的见证下，木清呈掌心朝上，绽出一朵长生花。这是寻晗得白灵那一年，与姒容舞剑，剑气凝结生成的新法器。

木清呈抬手时，衣袖自然滑落，露出她手腕上的长生百花印。

众人讶异：“这是……”

木清呈行长生礼，娴静道：“长生门寻嫣，见过诸位仙长。”

半风荷走来，将滕兰如何取得白灵，又如何为了保护寻嫣，为她改名换姓的事说了一遍。

四座哗然，修士们纷纷愣住。

他们好不容易才接受寻少主成了魔女这个事实，现在又有人出来说，这都是假的，真正的寻嫣是列山宗大弟子木清呈。

仔细推敲，列山宗位于南界，滕兰是白灵剑主，木清呈是长生花持有者。不论怎么想，这些证据都比李灵溪口述、江玦记录的文字可信多了。

毕竟口说无凭，李灵溪唯一的物证是手上的仙印而已。

仙印，又难保不能造假。

有位云水长老质疑道：“当日明光台上，列山宗为何不站出来指明真相燕扶正亲口认罪，彼时所谓的寻少主又在哪里！”

滕兰伤重，喘息未定道：“寻嫣，也就是清呈，并不知道燕扶正是覆灭长生门的元凶，因为玉苍大火那日，燕扶正根本没出现在玉苍山。至于魔女如何得知燕扶正与莫非勾结，这就是她自己要解释的事了。”

“从火场死里逃生后，寻嫣陷入梦魇，久病不醒。我费尽心力救她，在她体内打入忘尘符，才终于叫她忘记前尘，愿意醒来。我让她以新身份活下去，是为了她好。若不是魔女平白跳出来冒充寻嫣，我打算一辈子瞒着实情，只想她快快活活地修炼，不再想起痛苦的过去。”

一番话说完，海岛静寂，只剩风吹林叶的声响。

忽而，众人听闻一声冷笑。循声望去，李灵溪的碎发被风撩起，露出血污弄脏的脸，面上扬着一个放肆嘲讽的笑容。

“妙极了，你真会编故事。”

半风荷义正辞严道：“滕药师有白灵的存世遗音，我大弟子有寻嫣的长生花，请问你有什么凭证。”

那一天，李灵溪被烧得连自己的皮囊都没了，更何况身外之物。

她没有物证，只有一双见过杀人凶手的眼睛。

见李灵溪说不出来，众修士不由得提高警惕，然而她收了剑，冷箭一般的目光射向滕兰。

“听闻云水门有观心境，不如请观心境出来一照，看白灵的主人究竟是谁。”

或许白灵没认新主，只是木千秋挖了寻晗的内丹，占为己有。这样一来，滕兰体内就有两枚内丹。

这猜测着实胆大，只有李灵溪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