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269)

“我被污蔑，也不是第1回 了。”

她飘逸站在江玦身侧，挽着落星沉，俨然仙子作派，周身锐利和蔑视却不肯藏。

半风荷听了这些话，不免有所动摇。历任烟罗圣主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燕環一上门，三言两语便把他劝服了。如今站在这里，他又觉得燕環并非可信，寻嫣不一定是凶手。

默默间，半风荷朝门下弟子使了个眼色，碧袍医修们向江玦那边挪去。

燕環见大势旁落，收起弓箭，眼底忽地变出猩红。

是魔。

所有修士一齐拔剑，霎时楼内铮然大动，剑光照亮了昏暗前堂。

燕環死了，也不知是自愿献身，还是被魔杀害。总之站在这里的是魔，而不是燕環其人。

凤箫门弟子这才幡然醒悟，纷纷抛弃手中抬的担架，与江玦站到一处。

那魔双手凝气成刀，杀向人群。李灵溪和江玦双剑出鞘，三招以内破了他的护身魔气，将他挫成灰烟。

不待众人喘一口气，楼上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木楼几乎被拆一半。顺着声音看去，但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手中掐住云水女修纤细的脖颈，只要轻轻用力，那脆弱颈子便会被拧断。

“繆师姐！”

云水少年惊住了，惶惶然看向江玦。

楼上黑影不紧不慢地转过头来，众人却看不见他的脸，在本应该长着人脸的地方，有一团黑雾笼罩。

“烟罗圣主——”雾面人声如沉钟，“你背叛魔道，当以死祭魔。”

阴森话语一出，在场修士都被魔气压制，心口钝痛，张嘴说不出话。那是六天魔王的分身，非寻常小魔可比。

李灵溪尚未答话，雾面人接着道：“杀了神女，归顺于本座，本座原谅你的罪过，仍命你为烟罗圣女。否则，你与神女一起死。”

魔王不是在商量，只是在下令。

群修还搞不明白“神女”是谁，制灵魔印就已经打入他们体内，瞬间除了所有人的灵力，包括江玦。

封魔印松动，李灵溪能用魔气。

半枫荷紧张道：“寻少主，入魔是一条不归路。”

抬眸望去，繆妙被魔王按住后颈，压在木栏上，苍白嘴唇溢出几缕鲜血。从她的眼神里，李灵溪看出强烈抗拒，流露着宁可自戕的决绝。

即便她还不知自己是神女，她也有女娲族的意念。

李灵溪往前走着，把落星沉扔在地上，任由魔纹攀上颈侧。见此情状，一众仙门弟子不禁心头打鼓。

沿着木梯一步步走到魔王面前，李灵溪召唤惊蛰。至此，那些原本坚信寻嫣只是在作戏的修士也开始畏惧起来。

“江公子，你妻她，她真要杀你师妹吗！”

“所有魔修都无法拒绝六天魔王，他们会被惑神，心甘情愿地俯首为臣，寻嫣也不例外……”

“早说了要带她去净魔，云水门就是不听！”

“住口，我大师兄还在这站着呢，一个个吓破胆的好没魄力。”

……

人群被喝得唯唯不语，然而云水少年的气势没立起来多久，随着寻嫣在魔王面前双膝跪地，倒吸凉气声再度袭来。

江玦板着脸，似乎也被寻嫣气坏了。他欲拔剑，可制灵魔咒捆缚着他，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李灵溪，把剑放下，回来。”

李灵溪在魔王脚下跪伏，一袭白衣染上魔气，雪白泛着乌紫。魔王二指慵懒上挑，她便听话地站起，拔剑走近繆妙。

湘灵仙子的发髻散了，云水发带搭在肩上，垂垂欲坠。

李灵溪举剑，江玦纵身夺人。魔王不出所料地出手，用魔障阻挡江玦。这时李灵溪反手划破自己的手臂，在繆妙额上飞速画出一道诡异血印。

长生花里记载的请神法见效太慢，李灵溪要以魔血为引，让娲皇神力感受到熟悉的魔气威胁，再唤醒它。

“竟敢骗我。”

魔王狠戾地把繆妙摔在地上，一脚踩住她心口。李灵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体内魔气冲撞金乌，双目被猩红魔障遮住。

灌满魔气的声音蛊惑道：“听着，你是烟罗圣主，天生就该臣服于我。你是世间唯一的仙魔双修者，但你的心，属于魔。”

噬魂魔气如邪灵流出，缠着李灵溪不放。她体内金乌之力消逝，头疼欲裂，伸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烟罗圣主李灵溪，是魔。”

蛊惑近似尖刺，扎进她全身穴道，挑动着混沌神思。她重新跪回魔王脚下，垂眸敛睫，却对着地面默念起请神咒语。

这是一场不自量力的抵抗，但李灵溪不甘认输。

魔纵有千相，千相都听我。

江玦破开魔障的一瞬，李灵溪念完最后一个音。魔王身后，繆妙缓缓睁眼，眉心的魔血印被神印化去，逐渐消失不见。

刹那间，魔王狂怒，掀起一阵剧毒魔烟。江玦挥袖挡去，降下隔离结界，庇护李灵溪和繆妙。

群修紧紧握着自己的佩剑，从破开的魔障里杀上二楼。只见湘灵仙子站在狭窄木栏上，眉心一簇仙纹，是从未见过的凌厉样式。

与繆妙五步之隔的木廊尽头，魔王与魔女相对而立。任谁来看，都是天桑二仙对战混恶二魔，仙道占着上风。

修士们长了勇气，谨慎地踱近江玦，提议道：“江公子，快把寻嫣拿下。”

江玦不动，淡然睨了他们一眼。

另一边，繆妙双手结法印，掌中流出水色百花，翩翩飞升，盘旋于木楼顶。这神印净化魔气，将六天魔王的分身消解，化作一缕黑烟。

魔王毫无反抗之意，群修走到侧面去看，才发觉惊蛰早已插进他的胸口。待魔王消逝了，那魔剑还笔直地悬在空中，剑柄握于寻嫣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