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126)
书院内人来人往,今日似乎是来了位少见的客人,学子们路过时皆是议论纷纷,嘴里忍不住提起那人的名氏。
谢云峥自从进了书院,就悄悄摸摸的,动静比之以往更加谨小慎微。
他今日穿着的是学院中统一定制的学子服,小小的身子融入人群之中非常低调。
身边跟着的是他的书童知渊,帮自家小公子拎着书匣子,知渊在书院中向来是个话少的,为人寡言但是非常沉稳,每日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他的一律不管。
谢云峥踏进书院二门,就见平常的好友走近。
是文安王家的小世子,这小世子比他大上两岁,身量稍微高挑些,也是一身学子服。
俩人在书院中都不爱出风头,向来是低调做人,彼此之间相互照应着。
小世子萧越琛凑过来:“云峥,今日书院中好似来了位琴师?”
萧越琛从大门来时已经听见许多人在讨论这件事,但是听不大真切,不知道是谁,只听见好像是个琴艺高超的人。
莫不是新来的教授琴艺的夫子?
“不是琴师,是琴艺大师。”谢云峥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说。
萧越琛问:“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了”
谢云峥摇头:“不是……”他悄悄往旁边看一眼,压低声音道:“是顾蕴之顾先生。”
顾蕴之是京中琴艺首屈一指的大师,但是他恬淡寡欲、孤傲不群,先帝曾经有意他在德昌书院中教授琴艺,但是他拒绝了。
他今年已过而立之年,不过传说中他的仪态修养皆是少年人的风采,总是带着他的瑶琴在山明水秀之地弹琴逍遥。他也不广收弟子,只门下两三个人随他学琴。
“顾蕴之?他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要进入咱们德昌书院里成为夫子?”萧越琛有些疑惑。
两个人并着肩向着讲堂走去,边走边说。
谢云峥一瞬间龇牙咧嘴,又很快恢复面上沉静的神情:“最好别。”
“你跟他有仇啊?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书院中的各位夫子都喜欢你,你也是个端水大师。”萧越琛开玩笑。
怎么今天还有水端不平的时候?
“没仇,我姐姐先前在他门下学琴。”谢云峥从牙缝中露出一句话。
萧越琛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你姐姐……就是燕云将军?”
萧越琛年岁小,谢云昭带兵北上的时候他也是才刚会走路的年纪,对于父母兄姐口中的那个“安和郡主”不是很熟悉。
这个人留给他的印象只是陈国首位女将军,带兵夺回北城,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萧越琛觉得,这样的人物应该是恃才傲物的,肯定要有狠辣的手段、冷酷的心府,锋利得像一柄利箭。
而好友谢云峥为人温和,处处低调,是个文雅的小公子,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是姐弟。
不过想想这两人的父亲是陈国的威武大将军,就显得燕云将军这样的人物才正常,这面团子一般的谢小公子才是意料之外。
“那燕云将军与顾先生有这一层的关系,你与顾先生不是更加亲密,为何似乎有些排斥?”记起好友方才面色扭曲的一瞬间,萧越琛实在是好奇。
谢云峥却是再也不肯开口,但是又偏偏架不住萧越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磨人劲儿,只得开口。
“我姐姐后来又——不在他门下了。”谢云峥斟酌了半天才斟酌出这句话。
去往讲堂的路上,他们与其他人擦肩而过,许多大龄的学子更是几大步就走到了跟前。
距离开讲的时辰还早,他们就在路上慢慢闲聊着,说起话来甚至顾不上看路。
萧越琛脱口而出:“莫不是燕云将军……”
看着好友幽幽看过来的眼神,他紧急改口:“——把顾先生逐出师门了?”
不曾想,谢云峥默默点头,道出一句:“算是吧。”
“啊?真把顾先生逐出师门了?”萧越琛声音拔高些许,抬头的瞬间撞上一个人。
有什么东西闷声作响。
他抬头的瞬间,只见得那人一袭蓝色晕染的纱衣罩在身上,雪白的交领搭在修长的脖颈间,侧脸线条清晰,面如冠玉,长发如瀑。
来人手中抱着琴囊,白皙修长的指尖按在琴囊上,方才发出的声音也许就是手指隔着琴囊摁在琴弦上的动静。
是那个琴艺大师,顾蕴之?
“小子,你刚刚说什么?”顾蕴之眉眼间似乎有淡淡的不悦。
萧越琛有些愣住,撞的那一下也不疼,只是有些懵住。
身侧的谢云峥已经将他拽入身后,作揖行礼:“顾先生莫怪。”
虽说萧越琛是文安王世子,他是威武将军之子,但是这不是在外面,德昌书院中,可没有外面那么多讲究。
更重要的是,顾蕴之算是他们的师长一辈,学子们在他面前也是自谦一声“晚学”。
只是今日说话被他撞上,实在是有些倒霉。
萧越琛只愣住一瞬,也随后行礼道歉:“方才无意之间撞到了顾先生,还望先生莫怪。”
两人丝毫不提刚刚说了什么。
周围的学子悄悄投以目光,也想看看热闹。
顾蕴之眼神随意一扫,眉眼倒是舒展开来,这两个孩子这般,倒是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他目光扫过萧越琛,又落到谢云峥那张和某个人相似的脸上,唇角莫名掀起笑意:“你们说得也不错。”
还没等俩人反应过来,他又抱着琴施施然离开。
萧越琛倒是有些不明白了,看着那一袭蝴蝶兰样式蓝染的衣衫离开,行走间纱衣上似乎真有几只蝴蝶在飞舞似的,他倒是真有些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