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159)
遂再次进入,靠在门扉上:“就两个人,还都是我的同僚,哪里来的络绎不绝之说?”
屋内的人正端坐着,借着点燃的新烛的光亮写字。
“不是还有你的小弟?”写完字,屋内那人将手中的纸轻轻烤过封好,头也不回反问。
消息倒是灵通。
谢云昭心中轻嗤。
见他封好纸,她这才上前,“他不算,一个小孩子。”
“人我见过几次,是个好孩子。”那人回过头来,半边俊朗的面隐藏在黑暗之中,只能隐约可见眼尾微微弯起,红唇饱满,说不出的和煦温柔。
谢云昭多看了他一眼,背着手环绕着这个不大的屋子转,嘴里含糊道:“再怎么样的好,也只是个孩子。”
这屋子里的布置几乎没怎么变过,只是些许细节不大一样,倒让她又想起从前。
那人就那样保持着一个侧身的姿势看着她的动静,既不起身迎接沏茶,也不阻拦她的动作。
“在你的眼里是,在别人的眼里可不是。谢家的大小姐在军中有了好位置,前程似锦,这谢家的小少爷说不准会在哪里谋高就呢。”
如果谢家这一辈的两个孩子站在不同的阵营,针锋相对那就有意思了。
谢云昭不作声,看见屋内挂着的一串风铃,曲起手指弹开,风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谁敢?”
来一个,她摁下去一个。
这京中有心人不少,有胆子的人却不多。
“好吧,就算是我也不敢。”那人低头笑笑,终于肯站起身来。
烛光不甚明亮,只能看见他脸部的轮廓,看不清他的神色。腰间挂着一块白中透红的玉牌,玉牌上繁复花纹象征着他的身份。
清远阁——燕回时。
“还有你燕回时不敢的?”谢云昭侧头看他。
燕回时的步子就停在屋子中央,一身墨绿色的轻衫罩得他整个人肃穆稳重,窗棂吹来的风吹动他的发丝,带来一点灵动。
“……啊,还有,”他停顿须臾,声音带笑,“兰家那位跳脱得很——但我没动手。”
谢云昭与他对视,只见得他脸上无辜的笑意,真真切切地像一个为她着想、为好友赴汤蹈火的绝世好人。
“想借我的手?”他话一出,她就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燕回时手指轻轻环绕着腰间玉佩的流苏,深深叹气:“没办法,清远阁不能出手。”
“那我能?”她又不是打手。
“你不是还有那一位嘛。”
兰家卿蘅
事情最后还是得到解决,只是比起清远阁明面上的的那些怀柔手段,谢云昭动起手来那可是说是非常简单直白。
想要在京城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对兰家人动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兰家人祖传的护短。
但也是祖传的“讲道理”。
“我也该去看看兰家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兰家明面上说得上话的人是谁谢云昭一点儿也不关心,但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谢云昭走时唇角带笑,回头看见燕回时还是那般温和肃穆端着仪态,立在那块“喜盈吾室”的牌匾下面,倒真像是寄居于室的勤奋书生,没有一丁点儿江湖气息。
……
得到了清远阁“费心费力”收罗来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做出一点实际行动?
没有什么犹豫的,谢云昭骑马朝着旧宅去。
傍晚的阳光早已西斜,只剩下一点点金红璀璨的镶嵌在夜幕西侧,晕染开一片泼金撒墨般的画卷。
旧东宫的瓦角也只映出一点点金色,随着夜晚的到来而慢慢沉寂下去。
而谢云昭的到来自然打破了这一份沉寂。
……
长安大街金桂坊,一处偏僻府邸。
门房听见敲门声开了门,仔细看一眼面前一身暗红便衣晏然自若的高挑女子,神色怔愣。
“姑娘找错了。”
将手扶在腰侧剑柄上的女娘歪头看他,眉眼带笑。
“小孩,我还没说找谁呢?”
这门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即使是语气平稳,但是处事稚嫩不圆滑,在她面前也确实是个孩子。
对于孩子,她总是要容忍一些。
门房看着他,眼睛渐渐瞪大,但他也只是停顿片刻,转眼就将门使劲一摔,朝里面大喊:“大人快逃!”
不管宅子里是怎样的一片惊乱,宅子外面谢云昭用剑柄抵住将要摔上的门,迈步进了宅子里。
她长剑并未出鞘,但是手握在剑柄处,纵使面色平和也暗藏杀机。
这府上的人并不多,见到她进来惊叫一声便躲到柱子后面去。
她也并不在意,只是顺着声响寻到后院。
这院子倒还算宽敞,没有采用小宅子管用的鹅卵石铺地,反而是用了常用在室内的细墁地面,竟也算是讲究的。
这倒是符合他的习惯。
谢云昭迈步向前,茫茫天色下只看见一袭黑衣从后门边一闪而过,她立刻追出去。
院子月洞门处,一道黑影慢慢从墙隙深处走出来,悄悄地探头看出去。
遽然,一只手自月洞门后迅捷伸出,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跄。
“兰公子,哪儿去?”
那声音分明既熟悉又陌生,叫人毛骨悚然!
兰卿蘅袖中新月刺凸出,顺势挑向手腕,却被那双看起来并不健壮的手紧紧捏住。
她一拧!
兰卿蘅一声惨叫,手中新月刺却仍然锲而不舍地想要朝着那只有力的手逼近。
谢云昭抿唇,将他从月洞门内侧拽出。
兰卿蘅被绊倒,她也顺势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