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182)
久未如此安眠,没想到才睡了两个时辰,难道是前几日累着了身子一时半会儿不适应?
“姐姐睡下已经是昨日卯时的事情,现在已经过去十四个时辰了。”
萧翊和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微微叹息。
谢云昭头脑还是有些不清晰,她寻了鞋穿上,披上外衣就往窗边走,似乎有些不相信。
怎么睡了这么久?
“朝中的事情忙得如何,陛下可消气了?”神志越来越清醒,她记忆起睡前皇帝震怒之后骇人的宁静,一个个借着江南水患贪污赈灾粮饷的官吏被拖出去,朝堂上日日都有人哀嚎着、乞求着被下京狱。
她还记得,早朝渐渐延时,除了德高望重的老臣,四个多时辰,朝臣们几乎是滴米未进。
撤去泰安殿上冒着冷气的冰鉴,在炎炎夏日的殿中,无粮无水,君王与臣子对峙。
大臣们头上渐渐冒出细汗,有一部分是天气燥热的缘故,还有一部分是担忧皇帝查到他们头上的缘故。
才将将两个多时辰时,已经渐渐有人站不稳,摇摇欲坠的模样。
皇帝陆陆续续甩出密折,从各州县的密探和巡抚司发出来的密报,每一折都写满了百姓的血泪,每一页都记录了贪官污吏的累累罪行。
“李侍郎,你贪墨饷银、残害忠良、鸩杀巡抚司大员,认还是不认?”
“金郎中,你伙同族兄趁乱兼并良田、抢夺百姓房地,克扣粮饷……认还是不认?”
“……”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没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
满朝文武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哪还有要昏过去的模样?
事情处理的结果,谢云昭看得心颤。她一觉醒来,模模糊糊似乎听见哀恸的大陈王朝的泣音。
萧翊和也是情绪低沉,羽睫轻颤遮住眼中神色:“午门外的鲜血,洗了一夜还未洗净呢。”
谢云昭手撑着头,莫名有些烦闷,只觉得日头绚烂得头晕。
……
“大人,该起了。”
有人在帐外轻声唤道,谢云昭从梦中惊醒,夜间梦魇中的种种变得模糊,只剩下对于十年前那段时日大概的的印象。
好在从梦中醒来,日子还算安宁,她迅速从床榻上起身,洗漱好就准备安排一天的事项。
就着咸口的酸菜喝了三碗粥,她心中各种盘算。
云营大几千的新兵已经安排好,楚禾作为三品英武将军,是军中除了谢云昭外最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日常由她负责新兵的训练。
谢云昭就管理着京内的燕营五千人,为过些日子陛下及冠生辰礼做好准备,每日都刻苦操练。
但她手上管理的不仅仅有军中的这些事情,还要考虑德昌书院那二十几位学子的来去、京中家人好友女官知己的安危、暗地里痛下杀手的政敌、时不时拦路的刺客……
或者只是简单的问候家人,和宫中的太后、妹妹,友人偶尔的邀约赴宴,虽然每件事情都不算太难,但若是想要事事都妥当,那也是不大可能的。
她也在军中渐渐物色新的领兵苗子,比如贺老七、宁千侯。还要再增添一些亲卫,比如……
手中的饭食可口,谢云昭却颇有些食不知味,心中想着这些事情,表现在脸上就是沉默无神。
“大人可是最近太累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白雀为她更衣,凑过来问。
谢云昭笑笑:“还属你眼睛尖,我最近事情确实太多,不过等过了这个月,大概就好些了。”
过了这个月,萧翊和及冠,她不必将京城盯得这么紧。
也不必遮遮掩掩,对某些人心慈手软了——总得在万国朝会来临之前,让这皇城都肃清。
“大人自有大人的安排,若是用得着我的,尽管吩咐就是——大人今日可要回来,我叫厨子炖上卤脊骨,好叫大人回来就吃上。”白雀顺好腰带为她系上,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谢云昭自打去北城后,就很少让人为自己穿衣,如今看着白雀如同多年前一般亲近贴心,心里发软。
“那便有劳白雀,今日我申时归来,与你用膳。”
“申时便回来,大人军中不忙吗?”白雀系好腰带,抬头看她,目光之中有些疑惑。
谢云昭自己取了一旁的破关剑佩戴上,道:“用完饭再去,不能误了白雀心意。”
白雀哼笑:“大人又取笑我。”
“大人是认真的。”谢云昭点头,娘亲那里有父亲的亲卫和府卫,自己驻扎的这个府邸也有青鸢和一众府卫护着,她没有什么忧虑。
但因着外面的威胁,白雀也隐隐被桎梏在这方寸之地,没有数十府卫不敢轻易离府,而在外面她很难时时照顾她的安危。
白雀跟在她身边十多年,知道太多关于她的太多事情,很多外人执拗的辛秘。况且,跟在她身边做事,作为她的得力助手,白雀也“得罪”了不少人。
曾经朝夕相处如同密友,如今也只能在她处理完庶务回家后才能见到。
确实惆怅。
“好——”白雀拖长尾音,眉眼带笑,“大人慢走。”
……
燕营中。
“我近日频频做梦。”谢云昭将公文批好,又看了几个手下人想出的管理军队的法子,朝着一旁的贺老七感慨。
贺老七听力不怎么好,耳边嗡嗡的,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看唇形似乎在说——做梦?
“大人做了什么梦?”贺老七放下手中的小旗子,直接插入沙盘中,凑过来靠着她。
谢云昭皱眉:“就是些陈年往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感觉不好受,你会解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