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223)
如今新的一桶热药下去,自然更暖和了些,但也说不上烫。
药汁的位置升高,恰恰没过她的锁骨,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来。
谢云昭抬头眨眨眼睛:“不烫,只是热的。你说空神医这个法子管用吗?他虽然在治疗外伤方面是难遇敌手,但是我这个可是内里的寒气,他也能够祛除?”
不是她不相信空青子的医术,实在是她不明白这种浓稠又黏腻、散发这浓浓的腥气的药汁与泡一个姜水澡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本来昨夜偶感风寒,今日鼻子堵得难受,不曾想这一桶药水下去,腥臭的药味将她的嗅觉完全冲开,现在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神医呢自然是有神医的方法,这种治病救人的方子也不是我们这种门外汉可以知道的。黎医师也说过这种方子堪称妙手回春,不会有假。大人你就安安心心地泡一个澡吧!”
白雀将桶递给外面等候着的丫鬟,将自家大人的头发重新拢了拢,找了根发带束好,尽量别让其沾水。
谢云昭仰头看她:“白雀,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白雀将她的头摆正:“大人说什么呢,神医说这药每日都得泡上半个时辰,要足足泡到这个月的月底才好呢。”
谢云昭拗不过她,规规矩矩地在浴桶中挪了个位置坐好,不一会儿却在下面摸出来几块异物,她抓起来给白雀看。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虽然认识一些药材,但是不多,这种药不在她从前服用过或者见过的任何一副药方里。
“上好的驱寒药材,泡着用效果更好,”白雀从她手中接过,又重新放回浴桶里,“大人别乱动。”
谢云昭不说话了。
但她到底不是真正安静的性子,平日里这个时候不是在宫中与陛下商议政事,就是在军营中处理公务。今日却被迫在这浴桶中坐上一个时辰,况且屋外还有一众人等候,屋内还有白雀等人的监督,实在是无趣。
于是不过一会儿她又开口:“外面现在可还好?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终归是不放心外面的事情。
“朝会的事情大人已经传了消息入宫,陛下想必也已经知道了,大人不必担心。”白雀知道她在意朝会的事,朝会是关乎多国关系的大事,谢云昭即使不亲自接手这些政务,也要时刻关注着。
谢云昭知道了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心放下了一半,又问:“那军营中的事情呢?可有派人传信?”
“青鸢已经去了,楚将军亲自接待的,将军说若是大人问起来,就让大人别担心,军营中的事情有她在乱不了的。”白雀在她身后给她轻柔地按头。
谢云昭靠在浴桶上,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指了指外面:“神医还在外面?”
“还在的,神医说等到大人将这桶药泡完,就再给你诊脉开药呢。”
一听到这个消息,谢云昭面上浮现出苦意:“怎么还有……早知道我就多穿厚实些。”
“大人身上的寒气不是一日累积起来的,神医说大人在北地就不注意保重身子,身体里面累积了很多寒气。如今到了京城来,夜以继日地处理政事,这是积劳成疾,又不是多穿一件衣服能够避免的。”白雀轻哼一声。
谢云昭能听出来她对自己在北城关没有好生照料自己的身子的不满,回想起边关的一众将士,也有些心酸。
她出身谢府,又是朝廷钦封的正二品将军,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平常生病时的调养条件,都是拔尖的规格。她想要祛除身体内的寒气尚且如此耗费人力费力,说得上一声艰难。
那么,那些在边关条件艰苦的将士想必更是困难。
不说别人,就说顾安之和楚禾,边关多年的战事带给她们的,不仅仅是冲锋陷阵立下战功后的荣耀,更是在冰天雪地下坚守战场后留下来的伤寒。
好在青州城如今安定下来,军营重建后不再是往日那般冰冷漏风的模样,将士们能住进结实温暖的房子,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但是过往留给现实的伤痛还是清清楚楚在将士们的身上呈现。
“我如今这般倒是有些狼狈,说不准那些姐妹更是如此。白雀,我记得我在永安大街有一家脂粉铺子叫什么粉面桃花?”
白雀瞬间通晓她的心意:“是的,大人,这间铺子交给夫人打理,夫人的帐管得明明白白的,这些年赚的银子通通都划在大人名下,大人若是要用,直接去取就是。”
“娘辛苦了。你叫人去知会一声,将银子都换成银票,我取用来给安之,算是我给军中姐妹们多添置两身衣物,再买些治疗伤寒的药材。对了,给焰娘的信——”
注意到白雀专注的目光,她轻声提醒:“……就是秦家的少主,记得提前送过去,焰娘前些日子回了临京,信传得很快的。”
白雀点头:“我记下了大人。”
她看看了时辰,发觉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便取了干净衣物。
“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大人可以穿衣了,白雀在外面等候。”
知道自家大人不习惯别人帮她换衣,白雀也先下去,轻轻带上了门。
谢云昭感受了一下,水还有些温度,但是已经不太热了,确实没有再多泡的价值,便从浴桶中起身。
她脱去宽大的湿寝衣,用干净的帕子擦过身子,穿上了底衣,将背后几道错落的伤痕遮掩住。
伤痕是早几年的事情,当时伤得有些重,即使用了药,也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顾安之当时见到,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鲜少流泪,那一次见到她从战场上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性命,似乎比她自己受伤都要更难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