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257)
这两个月,两人之间君臣的界限模糊许多,她同他说话,更像是普通朋友。
萧翊和同她坐到桌子两边,笑道:“我自有我的方法,宫中无趣的事多,有趣的却很少。若是没有点闲杂事,那还不得闷死——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不然我真是无颜了。”
会听臣子家八卦事的君王,听起来就不太威严。
谢云昭端着茶杯忍不住吭哧地笑出声来,又在他无奈凝视的目光中点头:“我为陛下保密,我嘴很严实的。”
萧翊和轻轻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来的模样。
他身后,康泽轻轻闭了闭眼,谢云昭余光扫过他的神情,见他仿佛是在无奈叹气。
于是,借着茶杯掩饰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
春日大婚
转眼就到了开春,萧可安的封号被定下,选永嘉二字,称永嘉公主,赐封灵州为封地。
她与宋策的婚事礼部也重新选定良辰吉日,虽然迅速,但也不显得仓促。
毕竟无论是宫里的陛下太后,还是京城宋家,对于这门婚事都是极其重视和看好的,礼部自然也不敢不尽心。
三月十八日,大吉,宜嫁娶。
婚礼按照礼制举办下去,凤冠霞帔、红妆十里。
自宫中嫁出的永嘉公主,嫁入勋贵世家宋家。
黄昏时分,天边的夕阳近乎沉入地底,宫道长街两侧红灯笼高高挂起,伴随着鞭炮和唢吶声响,从高架马车下来的萧可安迈入宋氏府邸。
众人皆欢、宾客尽兴,这是一场圆满无缺的婚礼。
宋家设了筵席,宫中也有小宴,专门宴请皇亲国戚。
谢云昭有一层安和郡主的身份,自然也留在长乐宫中宴饮。
筵席上的酒是南方献上来的极品佳酿,就着些小菜,她不知不觉就半醉了,等到夜里筵席散场,萧翊和差人来请,她才迷迷糊糊过去。
酒慢慢上了头,她只觉得脑袋里晕乎乎的,听着身旁的人说话都仿佛是在半梦半醒间,渐渐地,思绪都沉入无边黑暗。
……
窗外有鸟儿在啼叫,谢云昭醒来的时候,拉住被子侧身盖住耳朵,脸轻轻蹭了蹭软被,却嗅到与自家府上熏香不同的气息。
回忆起昨夜长乐宫的醉酒,她一瞬间就坐了起来。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内里的衣裳都是完好的,只是外裳被脱下。
谢云昭松了口气,拢了拢衣裳,正准备从床帘里探出头去看看是哪个宫里的寝殿。
就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两侧床帘。
谢云昭略微呆滞的目光对上那双漆黑得发亮的双眼,口中忍不住唤道:“陛下……”
萧翊和点头应声,侧头将两侧床帘系好,又将她的靴子提过来,动作迅速得像做了许多年那般。
“你昨夜喝醉了,就让你在偏殿宿下,你身边的那个白雀的属官也在外间,今日没有早朝,你不必担忧,不过昨夜喝了那么多酒,今日早膳我吩咐膳房做了些暖胃的早膳,你用一些。”
谢云昭点点头,有些尴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他俩已经……
殿内没有别人,趁着萧翊和去取她外衣的功夫,谢云昭悄悄摸摸地穿上靴子,等到他递来外袍,她一个转身便将衣裳穿好,低着头整理腰带。
萧翊和抬手将她压在袍子里的几缕乱发轻轻挑出来,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看出她尴尬的小心思似的。
“有劳陛下了,若是陛下没有要事,我就先……”
“你头发乱了。”
萧翊和打断她的话。
谢云昭摸摸长发,醉酒之后睡了一夜,谁能够保证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茍?
她抬眼看去,萧翊和的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
“我为你束发。”
偏殿里的梳妆台上没什么头饰,但是梳子铜镜都是一应俱全,谢云昭被他带到镜子前。
看着自己的衣着还算整齐,头发也没有乱糟糟的,她不由得放下心来。
萧翊和说是为她束发,但是从来只有别人为他束发的道理,哪里有他为别人梳头的经验。
因此,他也只是取了梳子,从上到下为她轻轻梳理长发。
他动作小心翼翼的,显得有些笨拙,谢云昭看着他仔细地从发根梳到发尾,手轻轻挽着梳下去,方才升起的尴尬也消散开,忍不住低头笑。
萧翊和也抬眼从镜子里看她的神情,明明先前拿鞋取衣的动作那么顺畅,现在绾发倒是不会了。
看到她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他只觉得她发丝都在手心里发烫。
“是这样吗?”
他尝试拢住她的头发在手心里,又去取了梳妆台上的发带,正准备动手绾发。
谢云昭抬头,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见殿门附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人闷哼。
萧翊和抬头看去,看到康泽仓促间转身的声音,意识到是他来禀报事情,没曾想见到他在为面前人绾发,便匆忙退出去了。
“是谁?康内侍?”
谢云昭侧头看一眼似乎没看见,从镜子里看他的神情,试探性问道。
萧翊和点头:“是,不过没事——你看这样行吗?”
他低头看,却发现刚刚梳好的头发又散开些许,面颊浮上些许燥意。
“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云昭自己取了梳子,拨开他的手,很快就简单束好了发。
虽然发饰简单,但是比起原来的模样也好上许多。
萧翊和看着她,面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梳好头发后,谢云昭放好了梳子,起身对着镜子照看衣裳是否有不妥当的地方,一边侧身看一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