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且徐行(263)
萧翊和与她对视片刻,突然凑过来,隔着小桌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谢云昭只觉得他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一下,就见他放开自己,目光仿佛能看到她心底。
他又忍不住似的,轻轻啄了啄她的脸,眼中的爱意再也隐藏不住。
“你不许骗我。”
“你不要骗我……”
听着他一声一声近乎哽咽的呢喃,谢云昭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耳廓,看着他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在她手中变红、变烫。
“我不会骗你。”
……
从宫里出来,遇见白雀来接她。
谢云昭坐上马车,脸上的燥热终于降下来。
看着目光平静的白雀,她突然有些心虚,看了她好几眼。
“大人看我作甚?”白雀自然发觉她的异样,侧头问她。
谢云昭摆摆手没说话,白雀今日不曾进宫,也不知道宫中情形,但是宫里人多眼杂,她与萧翊和游湖的事情现在恐怕几个宫里的人都在传了。
尽管今日看起来像是“勇敢”了一次,但是她心里还是忐忑,甚至比在船上时更加忐忑。
扪心自问,她自小用心读书、学习武艺,于乾安宫进出,于泰安殿上下,有时候像是什么都按着世家贵女的规矩来,有时候又像是有一套与旁人格格不入的章程。
她位于人海之中,与芸芸众生相交,感受亲人与友人带给她的快乐,却几乎从未感受过爱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对萧翊和有意吗?
自然是有的。
否则也不会容许他一次次拙劣掩饰下的靠近,若是旁人,即便他是皇帝,她也不必有多少客气。
但她无论如何也难以将自己与话本中的女主角联系在一起,譬如她听过的千金小姐和护国将军之类的痴缠爱意,似乎与自己也不在同一个世界。
难道,情爱也有深浅?也有不同?
谢云昭面色变了又变。
白雀凑上来,确定道:“大人今日与往日格外不同。”
“有何不同?”谢云昭回过神来问她。
她今日其实与往日的装束没有差别,一身浅青色锦衣清雅秀气,极其适合这样阳光明媚的春日,只是她这些日子都没有束发,任由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背后。
从穿衣打扮看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白雀由衷道:“大人就像是遇见了让您什么忐忑不安的事情,当年大人在德昌书院写诗时,恰好碰见先帝去德昌书院考察,那时上百个学子的诗赋文章都在掌院的书房里放着,大人当日偏偏交的是一首小诗,从书院里出来,分明是料峭春寒,我却见大人汗都下来了。”
她说到这个,谢云昭就想起来了。
琴棋书画中她最不擅长琴,诗赋文章中她最不擅长的是诗。
先帝当年去德昌书院时,她年纪还小,但是文章的才名已经传出去了,先帝也夸赞过她,但是论诗,她却是真的不擅长,琢磨半天写出来的诗通常都是有典故有气魄但是没有灵韵。
按照掌院的话来说,如果将写诗比作做饭,她的诗歌就是有色香而少味的菜肴。看着是漂亮,但是没什么味道。
她不是个爱逼迫自己的人,虽然也认真学过,比起那时有些长进但也不多,就不再勉强自己。
但多年后仍然记得从讲堂出来听到皇帝那日翻了学生们课业时,她冷汗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那时候她同先帝还不算太亲近,不清楚他的脾性,只想着若是自己的打油诗被他看了,准落个徒有虚名的坏名声。
但好在,先帝当年似乎并没有抽到她的诗作,这件事情就这么稳当当地过去了。
“你记性倒好,十几年前的事情记这么清楚。不过我真是这样的神情?”谢云昭双手摸摸脸,脸上有些发烫。
白雀点点头,又仔细地看看她,问道:“大人今日是不是与陛下见面了,陛下可是同大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谢云昭动作顿住。
白雀心思纯净,但并不是单纯无知,相反,因为她的纯净,反而能够看得很透彻,甚至直截了当又清楚明白地说出来告诉她。
“是,我今日见了陛下,同陛下去明镜湖泛舟,还说了些话。”
谢云昭并不打算隐瞒,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起这件事。
既然她问了,那么她就如实回答。
白雀似乎注意到她话里有话,试探性问道:“陛下……莫不是向大人表明了心意?”
谢云昭沉默片刻。
她却以为自己猜错了,带着疑惑的语气喃喃道:“难道不是……”
谢云昭握住她的手,在她看过来时郑重道:“是。”
“那大人是怎么说的……我陪伴大人许久,也是知道您的性子的,大人您应该也有此意——大人答应了?”白雀凭借着猜测,已经将事情猜了七七八八。
“我答应了。”
宫内闲谈
“你不是说,你不想做皇后吗?”
谢云昭昨夜从府库里翻出来一封雪顶贡茶,虽然比不上岩茶之类的稀罕珍贵,但别有一番清冽的风味,也就带着茶进宫请太后品尝。
没曾想,她刚坐下将茶泡好,对面的太后就冷不丁问出这句话。
“那我怎么听说你与陛下前日游湖,似乎并非君臣情谊。”太后继续道。
后宫是太后管着的地方,再加上明镜湖的事情萧翊和与她都不曾有过隐瞒,太后知道这件事很正常,只是她能忍到现在才开口问,已经让她有些意外了。
谢云昭收回手,抬眼浅笑:“若是殿下五个月前问,答案自然不同,但是现在,我与陛下自然已非普通君臣情谊。况且,对于我来说,同陛下站在一起和做皇后可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