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帐中梦天子(102)
怀雍接过东西,应下:“好,我想想办法。”
……
回府后,怀雍将那一小盒芙蓉香片给了尹碧城。
尹碧城不高不兴地收起怀雍的吩咐,哼哼唧唧道:“有事了才知道想起我。今日你在皇城遇见了那个卢敬锡,都与他说了什么?怎么着?他还能比我更像我哥不成?”
怀雍笑了笑,故意说:“你长得更像,他性子更像。”
尹碧城跳脚:“呸,他那假清高的性子哪里像我哥了?我哥才不是那样的。”
怀雍得趣地说:“你和你哥分离的时候才多大,你哪里记得清?”
尹碧城贴上来:“反正我就是记得。”
两人胡闹了一番,摇了会儿床。
温存之余,怀雍让尹碧城看看芙蓉香片,是否在江湖上有的卖。
尹碧城:“你们皇家进贡的香料,你却问我去江湖上买?”
怀雍:“难道不行吗?我还觉得真正的顶好的东西人家还不乐意往皇宫里卖呢。”
尹碧城拧开瓷盒,先是察看,再用指尖拈起一点闻了闻,似是想到了什么,说:“我得烧一点试一下。”
尹碧城衣服也不穿,只系好裤子,起身去到桌旁,往香鼎里加了一片香。
碳火燃烧,不多时,香片被炙烤的气味散发出来。
尹碧城闭目嗅闻,凝神感受,不多时,重新睁开眼,抄起桌上一杯凉掉的茶水浇了上去。
刺啦一声响。
怀雍披着衣服,坐起身来:“怎么了?”
尹碧城脸色不大好,转身走回来,问他:“谁送你这个香的?这味道倒不稀罕,但是其中恐怕加了产于南洋的一种药草,原是用来治病的,可使临终之人止痛入睡。却不能给身体健康的人,若是用了,以后离了他就会如万蛊嗜心,痛苦不已。你别找了。”
怀雍沉下脸来,不作一声。
尹碧城坐到他身边,想要引起他注意力地唤了他一声:“怀雍。”
怀雍自顾自想事,又往床里侧坐直身子,并不理他。
尹碧城见他眼底一片幽幽暗影,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了让人着迷,不知不觉痴了。
怀雍眼睫颤了颤,问:“你说这个药给临终之人用了可以止痛,那能把他治好吗?”
尹碧城一五一十回答:“自然不能。只是止痛而已。正是给那种无药可医的人用的,让他们能死得轻快一些。”
怀雍微微颔首:“若是用得妥当,倒也是一味好药。”
转念间,他想起御医同他说过的话。
他问过御医,问父皇的病重不重。御医说重。再问如何重,御医却开始含糊其辞地打太极了。
御医说,父皇积病已久,内外交因,外因若是清心寡欲、不气不燥如仙人僧侣般生活还有的治,心因他们也无能为力,云云。
怀雍那时就想,连御医都这么说的话,那父皇怕是已经没几日活头了。眼下又更明了了。难道太医院的那群人统统都是酒囊饭袋,一个人都没看出来吗?不过是不想惹火上身吧。
换做是以前的他,估计会跪下来直言进谏,求父皇别再用这香了。
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
现在,怀雍觉得,既如此,让父皇走得舒坦点也好。
第48章 救驾
这日。
卢敬锡照常一早进宫,教了太子今日要做的功课便直接回家去了。毕竟这是后宫,他一个外来的年轻的男眷不宜多留。刚到家,近时身子转好的母亲正在等他,一见他回来就上前给他拿衣服,接着说有亲戚上门,让他去见一见。
卢敬锡皱起眉:“母亲,我不是说了,最近我不见外客吗?有人来访一概拒绝。”
母亲为难地说:“可这是亲戚。来都来了,你去陪人家说两句话怎么了?”
卢敬锡冷着脸说:“您是觉得庙里的日子还没过够,才回来没两天就想回去了吗?”
母亲闻言脸色大变,不情不愿地说:“好,好,我去拒绝了就是了。”
卢敬锡看她一副惊惶无措的模样,使自己平心静气,软和下来,耐声耐气地说:“……儿子不是想吓您,只是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母亲仍然担忧不已:“你天天出入宫廷,就什么都不知道吗?”她难以启齿地,问,“你对怀雍还留有旧情吗?”
卢敬锡掣住脚步,如悬崖勒马,身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转头抬眸,一双眸子深如古井:“他若忠君爱国,那我们之间便还有同窗情谊;若他心怀叵测,便人人得而诛之。”
……
直到很多年后,卢敬锡依然会记起那个下午。
天清气朗,艳阳高照,一切看起来与平常无甚区别。长春宫的书房里,太子念书念得昏昏欲睡,于是他暂时停下来,给小太子讲了个小故事。
太子听完,才说:“皇兄给我讲过这个故事。”说完,又懊恼,“——你别告诉母后,母后不许我叫他作‘皇兄’。”
他的小脸憋得鼓腮,郁闷地说:“母后总和孤说皇兄是个坏人,可是,只有这宫里,只有皇兄陪我玩。……如今,孤也已经很久没有和皇兄一起玩过了。”
不用指名道姓,卢敬锡也知道是谁,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装作没听到:“休息过了,臣继续给您上课吧。”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用力地撞开。随即皇后带着一群人浩浩汤汤地闯进来,卢敬锡正要回避,却被人围住,皇后眼眶微红,仿佛伤心悲痛的模样,还没开口,卢敬锡心里已是一个咯噔,升起不祥预感。
走也走不了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皇后竟向他行了一揖,恳切地道:“帝宫悬危,皇上自前天晚上起没了消息,却被奸贼怀雍把持门关,不许旁人入内,本宫打算亲自前往一趟。此行凶险,生死未卜。这段时日以来,先生高义本宫有目共睹,现想将太子托付给您,请您暂且照料一二,等我归来,请先生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