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签(2)

寇弛正是同行那位身材壮硕、貌似保安却满身名牌logo的男子，他也是乔川的发小。寇弛家境殷实，龙襄样貌出众，二人算是比较常见的富哥美女组合。

乔川则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此行是为他们拍摄婚纱照来的。

此刻他并不打算向主人过多解释什么。乔川不喜欢背着朋友们说三道四。

于是他直接问：“请问柴房在哪边？我也打算休息了。”

枯手缓缓一指，乔川循着主人的目光看去，那是位于院落西南角、靠近院门的一处阴暗简陋的小屋。

“柴房里有卷草席，虽然有点旧，但还算干净，你凑合着垫上。”

主人说着向他走来，从托盘里拿起一只白瓷小碗递上：“我给你们煮了姜汤。”

乔川意识到这是主人的一片好意，毕竟他们刚在山里淋了大雨，狼狈得很。

“谢了。”

他接过姜汤，生姜温热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很治愈。

刚把碗口送到嘴边，主人已经向前走去，端着盛有另外两只小碗的托盘走向寇弛和龙襄的房间。乔川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单薄背影心说：这主人看着奇怪，但心似乎还挺好。

雨水不讲情面地落进手中的姜汤里，乔川只好端着瓷碗快步躲进柴房。

柴房里的情形比想象中更恶劣。地面湿漉漉的，屋顶有好几处在漏雨，木柴的腐朽气味混着霉味弥漫着狭小的空间，最令人不适的是柴房没有任何窗户，关上门后，这里便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角落里的姜汤也彻底冷掉。

乔川顿时没了喝下的欲望，他铺好草席坐下，打开相机翻看起白天在山中一处古村落拍摄的照片，照片里的红衣新娘站在古色古香的窗棂下，含情脉脉地望着新郎，这是龙襄心心念念的中式婚纱照，地点也是他们夫妇看攻略千挑万选定下的。总之拍摄顺利，照片的质量也不错。

不一会儿睡意来袭，乔川收好相机，合眼睡下。

***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之际，乔川隐约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怪笑。

——嘎嘎嘎嘎嘎嘎！

他警觉地睁开眼，起身大喊：“谁？！”

诡异的笑声立刻消失，只剩下雨水漏进屋子的滴滴答答，外面雨似乎越下越大。

细细回忆，刚才那声音极其诡异，近得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耳朵里怪笑，而且，那似乎并不是瘸腿主人的声音。

乔川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安慰自己大概是因为这一天的紧张忙碌导致做了什么噩梦。

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时间是夜里的22:34。他刚闭上眼，打算继续延续那并不令人舒心的睡眠，屋外不远处却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不长不短的三下。

有人在敲院门。

过了几分钟，小院西侧的某间屋子里传来轻轻的开门声，紧接着是走进院子的脚步，深一下浅一下，还伴随着木棍撞在地面上硬邦邦的声响。

大概是主人拄着拐杖出来查看了。

睡意全无的乔川下意识竖起耳朵聆听：院门打开，屋外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奈何雨太大他没听清。

接着主人压低声音：“啧。怎么现在才来？”

语气和先前他们三人借宿时一样不客气。

客人走进，声音清楚了些：“雨太大，在山里迷路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乍听十分陌生，细想却带着几分悠远的熟悉感——语气温柔，透着小心翼翼，这让乔川的心莫名悬了起来。

“真是的，让那么多人等你一个！”

主人低声不满地唠叨着，随即关上门，两道脚步交错着踏进了院子。

是一个深夜拜访的女人。

而她的声音却萦绕在乔川脑中，惹得他心神不宁。

女人的声音唤醒了沉睡的记忆，让他想起大学时代那位刻骨铭心的初恋。

她叫万嘉，长得很漂亮，性格很温柔。

即便在漏着雨的柴房里再次想起初恋，乔川依旧百感交集。他们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毕业前夕乔川听从长辈安排回老家工作，万嘉则留在当地闯荡，二人才因异地被迫分手。回想起来，整个恋爱期间他们都没吵过架，就算分手也只是心平气和地说了再见。

记忆里，万嘉说话时的语气，和今晚深夜拜访的女人有着说不上来的相似。

于是乔川起身，轻轻挪到柴房木门边，透过木门上的缝隙朝院子里看去。

主屋的灯光透出纸窗，在漆黑的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不清的惨白，两道人影在微光里一前一后向主屋的方向走去，前人拄着拐杖走得急促，后面那人撑着伞，倒是跟得不紧不慢。

伞下的女人侧影纤细，步态款款，与乔川记忆里的那道身影重迭在一起。

七个陌生人

瘸主人推开主屋的门，屋内六双眼睛立刻将目光汇聚过去。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跟在主人身后进屋的女人带着歉意轻声说完，随即低下头去。

蜡黄的灯光下坐着六个人，二女四男，年龄不等，穿着各异，眼里却透着一致的警觉。

见二人进屋，坐在藤椅里穿红白格子衫的眼镜男扯扯嘴角：“店主，你怎么还让不相关的人借宿啊？”

格子衫抱怨的并不是晚来的女人。

蹲在墙角一只米缸上的少年也起身附和：“是啊，要是被人发现，说出去就不好了！”

主人抖抖身上的雨水，慢悠悠地说：“我想，要是换了各位，一定也不忍心让那种可怜巴巴的路人夜宿荒郊野外吧？你们放心，那三人已经睡死，明早醒来只会觉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