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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信风(37)

作者: 一寸舟 阅读记录

他走到茶几边,摸出一包烟来拆了塑封,倒扣在手心里磕了两下,抖出一支。

点燃后,沈宗良等不及般地深吸两口,吐出浓厚白烟。

从他成年,懂了几分男女之事起,对女性一直是能避则避的态度,这让他省掉很多麻烦。

如今他将近而立,没有谁听说他交往过女友,甚至没有固定伴侣,对姑娘出手又阔绰大方。

这基本上是圈子里评定一个人是否为浪子的全部要素。

因此,那帮以己度人的小崽子们,纷纷揣测他私下玩得很大。

在沈宗良是洁身自爱,还是暗度陈仓之间,他们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至于为什么从无一点流言传出,大概是他的情人们畏惧他的权势,身份使然。

但他只是习惯了克制自己而已。

比起逢场作戏,那些只服务于满足人类最原始的冲动,他更吝惜名声。

他非常讨厌掌控不住欲望的感觉,完全是出于刻意的,在冷淡着万事万物。

凡人精力有限,而野心需要精力来支撑,亘古不变的定律。

再直白一点,对他而言,玩弄美色不如玩弄权术。

能真正给沈宗良带来快乐的,是与自身付出相匹配的名利地位。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尚未醒来的俗人,没外头传得那么持正守则。

欲望这东西,很自然地会在对权力的角逐中得到舒展,不至于无处发泄。

唐纳言了解他,对他这一套站不住脚的理论画个问号,说那是因为你还没尝过这里面的味道。

而沈宗良认为,这根本没什么可尝的。他完全不需要,也提不起兴趣。

但今晚,钟且惠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抱,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体会。

隔着单薄宽松的丝质睡裙,她急中带喘的呼吸呵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发顶拱动在他的脖间。

看似镇定沉默的当口,他只感觉到坚硬的喉结咽了又咽,突兀干涩。

这种快要打破戒律的反常,对沈宗良来讲晦暗而刺激。

第15章 chapter 15

且惠是一路小跑着下楼的, 像一只误闯禁区受了惊吓的小兔,急于逃离雄狮的领地。

刚才上楼时,门只不过虚掩了一下, 没有完全阖上。

她跑进去,用力地甩在身后,脱力般地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且惠抚着胸口,试图安抚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它太快太急了,像随时都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酸枝木多宝格里那座自鸣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月光在窗前撒下一片暗影, 她盯着看了许久,气息才渐渐地平和了下来。

且惠坐到书桌前,拿起笔重新看了眼卷子,继续往下做选择题。

“张某基于杀害刘某的意思将其勒昏, 误以为他已经死亡,为毁灭证据将刘某扔下悬崖,事后查明, 刘某不是被勒死而是从悬崖坠落致死,关于本案, 哪些选项是正确的?”

她扫了一眼答案选项,勾了D,张某构成故意杀人既遂。

但翻过一页,答案还多选了一个A, 张某在本案中存在因果关系的认识错误。

她敲了敲脑袋,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摆在第一个, 怎么就没有勾上?

行为人误以为第一种行为造成了危害结果的发生,但实际上危害结果是由第二个行为造成的,这是典型的因果关系认识错误啊,老师讲过好多遍了。

且惠订正的时候,笔尖忽然在字里行间顿住。

她心浮气躁地用笔刺了刺书,厚厚的纸张上,戳出几个不规则的小黑点。

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他的反应怎么就能那么平淡!那么正常地叫她回去休息。

且惠扯过镜子照了照,黑色长发下一张干净清丽的素颜,明明很好看。

很快她懂了,人家沈总见过的佳丽太多,自己根本不算什么。

她忿忿地把镜架倒扣在桌上,关上书去睡觉。

到睡前,薄薄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时,又稀里糊涂地笑出声来。

且惠觉得她矛盾幼稚,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

沈宗良始终维持着绅士风度,手规规矩矩地放着,没有一时片刻的逾矩还不好?

足以证明他是正人君子,处变不惊,八风不动,是个性情十分平稳的男人。

那她是在气什么?气他没做一些登徒子行径?还是气他的视自己如无物。

难不成她是希望他会怎么样吗?还是她先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

天,她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这太可怕了。

胜负欲也不该用在这么奇怪的点上。

且惠疯狂地摇了摇头,她不能为这种事分心。

如今这样的境遇下,又哪里来分心的余地呢?何况对方还是沈宗良。

她就这么昏沉地睡过去,胡思乱想了一整个晚上。

以至于那一天到最后,留给她的印象就只剩一点模糊而朦胧的概念,那就是,沈宗良身上清冽安定的气息令她毫无反抗之力。

倘若他不是这么磊落,倘若他再私心私欲一点,她即刻便要束手就擒。

从那一晚以后,且惠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在刻意拖长战线。

且惠常在图书馆泡到深夜,隔着一张白色的挡板,对面的人就没看过她抬头,只有间断的翻书声。

就连周末这样的日子,辅导完参加演出的小朋友们,且惠也会再回学校去。

图书馆里找不到位置了,她就去自习教室,学到熄灯赶人才肯走。

沈宗良手头上事多,但每天日落之前,是雷打不动要回家的,得烧上一炷晚香。

但次次都不见钟且惠,她那扇菱花窗像永远关上了一样,只剩庭前满架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