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29)
几米开外,周珩因看见这样一幅画面而止步。
言蓁执拗的盯着言汜,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说她好冷,好冷……
言汜脱了外套,用裹满他气息的衣服罩住她。她闻着干净又暖和的气息靠在言汜怀里,男人伸出手掌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安抚。言蓁只觉得心里的委屈汇聚成了一团乌压压的云,云支撑不住落下了雨,再次变成了她的眼泪。
言蓁哭的无声无息。
脆弱的时候看见了可以依靠的人。
只想宣泄膨胀难息的那团悲痛和郁气。
言汜抱着言蓁,在黄昏中缓缓侧过头,就那么精准无误的对上了周珩的视线,言汜看人时有种清冷矜贵的距离感,这让周珩有些胸口窒闷。
周珩目光微闪,紧接着听到言汜开口,“我或许不该太信任你。”
听似平静无波,却积压了太多波涛汹涌。
旧识
多年老友,拜托他照顾言蓁,他记着这份人情,只是没想到恩情背后竟隐藏着私心。最近一次电话里他说了谎,他说言蓁平安无事。
这样的谎言,有太多的理由可以为它包裹善良外衣。比如言蓁不想让家人知晓,又比如事出突然他还未从言蓁那里分出心神来。
但言汜知晓,这些通通没有,是周珩生了私心。
因为他对言蓁生了感情。
同为男人,看得出来他此刻眼里的东西是什么。
周珩是独自离开医院的,言汜带走了言蓁,而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夏季夜晚的雷雨突然降临,令人措手不及。
夜晚的闷热被驱散,言蓁在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那场大火的详细内容,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如此真实地朝她迎面扑来,挥之不去的黑暗恐惧填满了她,她起伏着胸膛坐起来,汗涔涔的发丝黏在脸上,如从冷水里被打捞出来一样惊魂未定。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灯光。
她环顾四周,看不出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在哪里。
唯一能感知的,是她手里紧紧握住着什么。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就看到这样一幕。
陌生的酒店里,言汜隔着被子躺在她身边,而她紧紧攥着言汜的手。要同她疏冷生远的人,却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言汜赶飞机过来,想来是因为时差而疲惫不堪。
言蓁静静地端详他,此时的言汜和以往大相径庭,台灯的冷光照亮了男人的白皙冷峻的面孔,那样无害地睡在那里,仿佛从此以后可以让她亲近,允许她依靠,让她安心。
她咬紧了牙关,小心翼翼放开手,爬起来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她呆呆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她注意到雨下在城市里会带来一层雾气,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只看到模糊的一片灯红酒绿,庞大而喧哗的城市突然之间倒映不出在她的瞳孔了。
她浑身疲惫,却陷入了失眠。
她睁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无声地吞咽着苦涩的泪,一夜无眠。
直到清晨7点左右,外面传来一下敲门声。
敲门声持续不断,她不想理会也不行,床上人还安睡着,不该被打扰。她拖着步伐走过去,打开一道极小的门缝,从阴影里看出去,外面站着周珩。
“吃点东西。”他扬了扬手中的餐食。
她神色松了松,没有放人进去,屋里还有言汜,她站了出去,接了他的东西,朝他道谢。
周珩领会她的意思,扫过她眼底的青黑,那么憔悴,是一夜没睡吗。
“你哥还没醒?”
“嗯。”
“保重好身体,你晕了两回了。”
言蓁提着早餐,毫无力气地点头。
周珩把她落在医院的手机还给她,交代了几件事,才打算离开了。这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屋里男人声音传来,“进来。”
他倚在门口,话是对言蓁说的。
言蓁朝他颔首,然后走了进去。
周珩和言汜彼此看一眼,各怀其事,互不出声。
周珩顿了顿,步伐转了方向,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的兄妹两人没一个人出声,言汜沉默地指向卫生间让言蓁去洗漱。言蓁放下早餐听话地去了。言汜一言不发地换衣服,没分半个眼神给他。
他已经观望很久了。
他暗流涌动的氛围下地提防着,言汜像是注意不到他的存在,全然无视他。
周珩猜想言汜或许要继续演下去,言蓁毕竟不知道她哥哥和自己认识。
粉饰太平。
他正揣测,言汜突然出声,“难为你专门查我行踪,就为给我妹妹送一份早餐。”
这话听着醋味大,周珩勾唇笑了笑。
自然也不客气地回应,“你照顾不好她,如果我不来送,她到现在都没东西吃。”
“是吗?”言汜眉梢挑起盯着他。
“怕我把她饿着,你想自己来照顾?”语气稍带讽刺,“怎么,上司当久了要换当男朋友了?”
周珩笑起来,“怎么不行呢?”
言汜听完冷嗤,“痴人说梦,蓁蓁不喜欢你。”
周珩笑意更深,“她喜欢谁,你这个哥哥管——”他止了话,目光落在后面。
言汜侧身。
言蓁站在浴室门口,无声地看着他们。
她神色安宁,什么都没说。
送走了周珩,言蓁走至浴室门口。
言汜在刷牙,从镜子里对上她视线,她眉眼温静清凉,身上有一股冲不散的寥落。
言蓁没出声,言汜自然不主动搭腔。
好半响,言蓁转了方向走开了。
言汜看过去,只见她又突然转身回来,轻蹙眉头像是在疑惑什么。好一会儿,才向他求证,“哥和周珩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