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65)
男人坐在她身旁,离得近,她突然想起刚刚他那张焦急变色的脸,那张她醒来后失而复得、心有余悸的脸。
他也吓坏了吧。
她前伸着上半身慢慢地朝男人靠近,仰着脸看他弧度坚毅的侧脸,喃喃道,“哥,我好害怕。”
他看回来,一只手贴上她的脸颊,“已经没事了,刚刚只是意外,这种意外完全可以规避。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不要怕,蓁蓁。”
他的动作很温柔,连语气也是罕见的温柔。
言蓁怔怔然地看着他倾泻的关心和担忧,只觉得他的眸底似乎敛着什么难以抑制的意蕴。
这种温柔,触发了她心底的坏心思。
她温柔地握住言汜的手,低低的嗓音带着股阴郁:“哥,那你怕不怕,我今天就这样溺死了?”
溺死……
这两个字沉重地压在他心上,他眉心猛地跳了跳,脸色沉冷,眸低酝酿着一场风暴。
“不许再说这种话。”声音也寒了。
“你害怕了,”她轻笑,漫不经心地把玩他漂亮的手指,“我告诉过你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你也随时可能再也见不到我。”
“江言蓁。”
已经是暗含警告的腔调了。
不过言蓁并不害怕,她用接近天真无辜的表情迎上他视线。淡淡然地说,“生气什么,这不正好趁了哥哥你的愿吗?”
迟疑
不欢而散,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她神情梳淡地把那头长发编起来,用发带捆住。
时日尚早,她回到床上。
她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接近下午三点,厨房里,黎瑛和江岐月在做奶油蛋糕,已经到最后一步涂抹奶油,旁边的盘子里切着备好水果的,想来是用以装饰。
房子里不见父亲和言汜,言蓁走过去,大方偷吃了一粒樱桃。
黎瑛让她别来捣乱,“出去玩去。”
外面阳光和风都大,她才不去,“你们去哪玩儿,下去好久没回来。”
黎瑛提起来颇有些无奈,“有户邻居,家里养了不少花,你爸算是他乡遇故知,蹲在那看了好久。”
言蓁笑了,“爸爸就这点爱好。”
“爸爸人呢?”
黎瑛下巴朝外面扬了扬,“问要了好些宝贝枝和苗,在院里移栽呢。”
言蓁目光随望过去。
透过窗户,父亲蹲在地上,捣鼓着花苗,格外专注,在父亲几米开外,能看到言汜高挺的背影站在树下,他在接电话。
大树枝叶饱满蓬勃,言蓁慢吞吞走到秋千处,扶着绳子坐下,腾空双脚慢悠悠摇晃起来,目光落在几步开外的男人身上。
午间谈话,她把他惹恼了。
她拿自己的死开玩笑,她像试探他脾气一样说出那些话,他几乎是脸色铁青地离开了房间。
她的性情何时变得这么幼稚了,她无从说起。
接完电话的男人转过身,看到大树下显眼荡秋千的某人,她半个身子倚靠在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抬步离开。
“哥……”身后响起她的轻唤。
他停下来,并未转身。
“中午的事我道歉。”她小声道。
中午的事……她道歉吗?
言汜无言,看向她。
她摇着秋千,裙子外面套了件厚厚的毛衣。见他回头,她赶忙把头偏另一边去,为她的道歉难为情似的。
明明说她溺死合他意的时候,那双眼睛直白、带着毫不掩饰地挑衅,现在又像换了个人似的胆怯地道歉,她有时候真的也很矛盾。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把头转过来。”
那张脸才不太情愿地缓缓看过来,安静沉默地对视半响后,他问她,“我不想见你,需要你去死?”
她讪讪地张了张嘴,“没有……”
他沉声问:“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瞄了眼不远处的父亲,他专注在花盆里铲土,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她松了松精神,才看回来。
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她说过的,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如果他不能好好待她,依旧无视她忽略她的存在,那么他只会在见不到她以后怀揣悔恨过完一辈子。
不过就是理智偶尔不在线的混话,她现在心里平稳得很,不想再刺激他。所以道歉了。
“我随口说说。”她的解释自己都觉得有些敷衍。
他听着随口两个字,眉心是一阵阵的疼,“不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口头上也不行,听见了吗?江言蓁。”
“嗯,听见了。”她这么说着,又补了一句,“听见了,江言汜。”
男人走了,言蓁望着他进屋的背影,朝他做鬼脸,这人如果再叫她一次江言蓁,她都会回敬他一句江言汜。
兄友妹恭,兄不友妹不恭。
她暗自嘀咕,见鬼去吧。
黄昏至日落时分。
在院落烧烤。
院外搭上搬来长长的烧烤架子,女人们穿好的烤肉和串签,言汜在准备炭火,父亲泡了一壶茶,摆在已经移到外面的餐桌上。
天空还是白昼,零散的星星已经亮在头顶,父亲把茶壶里的茶水倒进杯中,一边唤去屋里帮忙拿食材的言蓁,让女儿尝尝这杯茶由奶奶亲自采摘炒制的绿茶。
言蓁走到父亲身旁,喝了一口,嘴里弥漫清甜爽味,脸上展开惊喜。
“爸爸,这茶清香,我用这茶煮奶茶好不好?”
浪费好东西!江家玧脸上摆出不舍,“你奶奶家还有其他种类的茶。”
言蓁摆了摆手,“就这个,不必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