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一千次的万人嫌(249)
“我很荣幸可以担任蓬莱岛岛主,天下四大宗之一的掌门人。希望各位在未来多多指教。”
他神情温柔了一瞬间,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岛民们却忍不住疯狂拍起了掌,为他欢呼。
谢琅脸上微笑,可是那笑意不及眼底。他漠然地看着眼前为他欢呼的人,内心嗤笑一声:一群蠢货。
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胭脂笑”不是他炼制的,而是他们口中那个大魔头血观音炼制而成的。
他至今记得自己闯入谢纾的门扉时,少年苍白着脸躺在床榻上,从红衣下露出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哥哥从小到大就任性万分,唯独对他,却是无求不应。
谢琅自小对昆仑毫无情感,自有印象以来,他就被送往蓬莱,只是他天生冷情冷肺,每次母亲往他这里寄了家书,他就看也不看,冷漠地烧成灰。
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有个哥哥。
他从小听见得最多的,便是自己那位兄长的“功绩”,比如捅了谁家的鸡窝,在夫子的脸上画了个大乌龟,又比如如何地欺凌弱小,作威作福。
只不过,这位向来作威作福的兄长,每次见到自己这位弟弟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对他掏出各式各样的好东西——他们其实每年都会见一次面,只是每一次见面,他都无法对这个兄长摆出好脸色来。
因为他知道,谢纾其实并非他的亲哥哥。
这是个十分隐秘的秘密,可他到底还是知道了。所以他认为,或许是谢纾抢走了他本该平安顺遂的一生,抢走了他健康的身体,因为这都是谢纾给他带来的噩运。
他从小就觉得自己东西被抢走了,因此嫉妒心极重,又虚荣又慕强,对自己这个废物草包哥哥不屑一顾,更是对居然溺爱他的母亲感到恶心,故而从小就看中了蓬莱岛之位。
只是这蓬莱岛岛主之位,还是没那么好得到的。因此在两年前,他找上了谢纾。
谢纾似乎没想到谢琅会来探望自己,他眼皮颤了一下,身边满是高高堆起的医书,他埋在一堆书籍中,脸上满是倦容,抬头道:“小琅……”
“我想要成为蓬莱岛岛主,你有没有办法?”
谢琅暴躁地踢了一下他的床,他捏着少年的脸,抬起来,指尖在少年脸上掐出一道红痕,语气柔软道:“哥,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吗?”
明明是兄长,可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谢纾反而像是年龄小的那个,他的脸无力地被谢琅掐着,过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了。”
一年后,谢纾找上他来,对他伸出了手,道:“这是可以治疗猩红病的药。”
谢琅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谢纾居然能炼制出这种药来,他急切地抓住了谢纾,道:“手稿呢?你炼丹的记录呢?”
可等到他接到那迭厚厚的手稿时,整个人却震惊在原地。
那手稿厚到不可思议,几乎有两个拳头那么厚,里面却记载着不同的毒株以及用量。
上面少年的字迹狰狞抽象,力透纸背,像是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又像是喝酒喝得烂醉后神经质写下的笔记,谢琅光是看了几页,冷汗就遍布了全身。
整整五百多页的手稿,里面居然全是记载了不同毒药而死的死法!
谢琅颤抖了,他扑过去,揪住红衣少年的衣领,瞳孔震颤,“谢纾?!你这些关于毒药的死法是怎么来的?!”
谢纾轻笑一声,说:“用人炼出来的呀。”
他说话的语气很怪异,瞳孔不正常地颤抖,指尖发紫,可谢琅却一拳揍到他脸上,怒吼道:“谢纾!那可是五百多条人命!”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红衣少年躺在地上,他被揍得白皙的脸红肿起来,咳出一口血,一双黑色的眸雾气沉沉,根本不见一丝光,脸上却是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可以治猩红病?真的可以?那你为什么要给我?”
谢琅抓着谢纾的领子,他难以置信,“那可是猩红病,如果放出是你治疗的话,你——”
“不,不对,”他话锋一转,“你声名狼藉,即使你跟别人说,这是能治猩红病的解药,也没有人能信你。”
“可无论如何,那可是五百多条人命,谢纾,你是如何能下得去手的?!”
谢琅深呼吸一口气,他没再理倒在地上的少年,转身便走。
他没有看到,谢纾在他身后闭上了眼睛,手悬在空中,像是想要向他求救。
最后却缓慢地坠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系统在他耳畔发出尖利的警告声,他却像是沉入深海之中,什么也听不到了。
之后的某一个深夜里,他其实曾经接到过谢纾的通讯镜联络,他鬼迷心窍,同意后,便听见了里面少年微弱的求救。
或许是被挖金丹后又再次被捅了一剑,少年痛迷糊了,他倒在地上,疼得眼前一片模糊,眼尾一片烧红,鼻尖上都是疼出来的薄汗,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
少年走投无路之际,到底是想起了自己唯一的亲人,他在被洪流般的记忆压垮彻底压垮前,居然还向人求救过。
他抱着一丝幻想,可笑地打通了这则通讯,可是在铜镜里,却只有一张漠然的脸。
“谢纾,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谢琅冷冷的声音自铜镜中传来,他没有听见谢纾蜷缩在地时因为疼痛忍不住泄出的呜咽。
“我根本不想见你。”
那是压垮少年记忆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琅手上捧着白玉虎符,丝毫不为自己吃自己哥哥的血肉而感到忏悔或卑劣,只是冷漠地想,这是谢纾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