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离线(276)

他越来越隐藏好如何当一个人。

“少爷…“忽有下人给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

“中主等你很久了。”

这大殿富丽堂皇，上座的男人正在处理公务，他似有忧愁的揉揉了太阳穴。后又舒展眉头：“你来了。“

殿内寒凉，少年竟是咳嗽了几声，男人叫人给少年披上轻裘，他没有拒绝。

少年发问：“叔父，你还在担忧叔母睡不好的事吗？”

谁都知道他们夫妻历来感情深厚：“是啊，我已叫人隔日去堂庭山取安神的秘籍了。”

“堂庭山…”

混沌初开天地晦，开创清明一堂庭，修的清风与剑道…

少年研磨着：“听说那的风景不错，叔父，明日我想和他们一同去往堂庭山。”

这可是他第一次提出要求，男人自然不会拒绝，“多出去走走也好，记得把药带上。”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男人一时有些恍惚，多少年了，距离他这个侄子来敬月宫。

虽然知道他是个灵脉破碎的废物，但是偶尔还是会看出那个人的影子。

男人也懒得装了，他捂住发疼的头，眼中狰狞之色点燃：“你们明天好好跟着他，记住，让他死在堂庭山脚下。越远离敬月宫越好！“

他去了堂庭山，他们相遇。

回忆戛然而止。天光已经大亮。她短短看完这几幕，竟是如此过往。陆九柠捂住自己不停掉眼泪。

难怪他不愿意再回潮海，她踉跄的跑出去，“我哥哥在哪个房间？”

她推开门，却突然看到季璃和堂庭山众人也在，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哇，师妹一晚上没睡啊，还哭成一个大花脸。“

哥哥不在这里，她想不了那么多。最后出门找到了他，“哥哥…哥哥我想起来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现代孤立无援，竟是被人挂念。

在那个回忆里，他在发现她换魂后再也没开心过。

他以为她的消失，是诅咒生效，从此郁郁寡欢，剑鞘很少再开了。

水果捞啊

“其实是她…带走我的，是玄灵夫人。”她把看到的事和陆九源说了一遍。

”是师娘？她为何不告诉我？“

”你等我。“他回头去找了玄灵，他从来没有这般质问过她，“师娘，妹妹她的消失是你做的？”

玄灵听到他这么问，自然知道了陆九柠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她明明消除了她的记忆。她不应该想起，道：“我是为了救她，才把她弄到不同的时空，让诅咒之箭晚一点找到她，九源你是在质问我吗？”

“那师娘为何不告诉我，我找了她好久……”经过上次和许敬壤的对话他才知道，原来许敬壤说的是对的。

可是又怎么会这么简单？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回潮海问个明白，“师娘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有这个诅咒的存在？”

他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是邪修的戏说，并不知道诅咒的存在，而师娘他们早就意识到了，却没有一人告诉他。放任他连她最后的日子都不知道？

“她是因为我才背负的必死诅咒，我怎么能不后悔？”

他痛苦了日日夜夜。根本不能原谅自己。“我甚至怀疑……我当年提剑向邪修，对不对。”

“果然…”玄灵苍凉一笑，“我就是忧心你这点。”

太感情用事。

她试图给他拉回正途，“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消灭那些肮脏的东西是没有错的啊。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是我和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我们只是想让你成为最好的人。”

“让她走了也好…让你误以为她的离开是诅咒生效也好，我不提前结束你的念想，你只会过早因她放下刀剑。”

“你如今那么多功绩，不就是因为没有软肋吗？”

玄灵是真的不理解他，“我都把她送走了，我没想到你还是不死心。一个劲在找她。”

“我明明已经还了你一个妹妹了，就这样当作下去，有什么差别？”

“怎么能一样……师娘你也有亲人啊？”

“我没有！”什么是至亲？是她荒唐的丈夫，还是那天生为魔种又恶心的儿子。“她一甩衣袖。

所以更加不能告诉他真相了，如果让他知道他挥向世间的每一分正义，都会让诅咒加速，他还怎么提起手中剑刃？

“我们那么用心的培养你，你却要因为一个诅咒动摇吗？你对得起你的天赋吗？你是为大义而生的啊，你对的起…你师傅吗？”

“您一开始不是这么教我的，昔日读典，您和师傅分明说，一人与天下人同样重要。”

“应当先恤身边之人，继而将此心推及于天下万众之身。

“而我之初心，就是为了保护身边人，师娘能体会吗？”

“现在她还在，我还是会为正义执剑，若真到绝境，不能更改命运，于我而言，只想从心，放下一切。余生赎罪。”

“你真是执念成魔！”她突然陌生的看着他。“她若死了，你就不做事了，你还记得你的心吗？”

“师娘，你也记得自己的心吗？守护天下不就是守护身边人开始的吗？若我做不到，我何苦上这条道。”

如果正义是用亲生妹妹的命换来的，他万万不会在做什么大侠。

“我自是不能和师娘谈大义，虎毒尚且不食子，许敬壤他，一开始，不可怜吗？”

陆九源走了。

玄灵缓了半天才靠在柱子上，“你从来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你是一手带大的孩子。可他是什么？他是魔，他可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