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没在追你(26)
他都不用热情,温竹就已经产生了类似的戒断反应。
熟悉,太熟悉了。
十二年前突然出国,十年前突然拉黑。
如果现在还紧抓着不放,温竹会怀疑自己患上了斯德哥尔摩。
“温老师,鲜花都还够吧?”一位年轻的老师问。
“都在台子后面呢,一会儿讲完有学生代表送花。这一环节的花循环用所以不用太多,下午会送来新一批,给安排在阶梯教室了。”温竹回答。
“诶,温老师。”
“嗯?”
“是这样,听说你和林远周是高中同学,我女儿小艺是林远周的粉丝,你能不能帮我要一张林远周的签名?”
“我……尽量吧。毕竟我和他也十多年没见了,不是很熟。”温竹笑道。
年轻的老师看出温竹强颜欢笑:“温老师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多谢多谢。”
温竹继续干自己的活,却浑身没劲儿。
怎么人人都来问她林远周,她是传话筒吗?
似乎只要在林远周周围,她的身份就变成了林远周的同学、林远周曾经的好朋友。而温竹本人的价值变得十分渺小。
早上的领导讲话和下午的发展大会和成果汇报结束后,晚上是建校一百周年成果展演。
成果展演在操场上举行,操场的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上千张椅子。
温竹看着一片椅子腿构成的金属树林,都能生出些对于青春的柔软感慨。
枯燥的高中生活,唯一的活动就是十佳歌手和元旦汇演,那时候大家一人拎一把椅子去操场,像是背着粮食的行军蚁。
有的男生抬着两张,明显是帮心仪的女孩儿搬,同学问起他他还会红着耳根否认:她搬不动嘛!要不让给你搬!
青春真是最好的滤镜。
亮白的校服,跳动的马尾,藏在心里的情愫交织,构成每个人心里那部永远不可磨灭的电影。
遗憾和失败都有年少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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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看见那辆好像在夜里都能发光的大G。
“来得还挺早。”
休息室外正为今晚的展演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好像那双脚一停下来就有错。
这个嘉宾休息室是嘉宾和后勤公用的,是全校最大的一个休息室。
温竹拧开门把手,松弛的气氛铺面而来。
这种松弛的气氛可以拆解为吹风机呼出的微热的风,还有来自林远周身上的香水气味,柔和中带着一点清冷,还有若有似无的甜味。
里面的人正在做造型,背对着温竹打趣:“温老师盛情邀请,一点不敢迟到。”
“怕我罚你写检讨不成?”温竹笑。
心里却想,这人八百年不找自己聊天,见面的时候玩笑倒是张口就来。
林远周这人有点难以形容,拿一种食物来比喻,那就是像千层饼似的,一层层各有不同。
表面看起来很热情和路边的狗都能扯两句,了解得深入一点就知道他骨子里对大多数人都是疏离的,说得再多也都只是他想让你知道的。再深入一点就能明白他的疏离来自于对感情的不信任,他说从没有人能一直陪伴左右,所以他珍惜当下的相伴不奢求有以后。
温竹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镜子里的反光。
林远周微微抬头,化妆师用小刷子沾一点唇膏从嘴唇中间往外晕染。造型师喷着定型水,固定他的某一根发丝。
精致得好像等身手办。
温竹问:“你今晚唱什么?”
林远周回答:“十七岁。”
温竹笑:“倒是符合高中的主旨。”
林远周看着镜子:“最后一次登上这个舞台的时候也是十七岁。”
“你去美国的时候也是十七岁。”温竹补充。
触动了什么回忆,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从加上微信开始,就默契地很少提起在国外的那一段日子。
是害怕吗?
还是……心虚?
“年月变但我未变
来唱情歌由从头再一遍……”
华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林远周有这个习惯,在登场之前会一直熟悉这首歌。
歌词总是这么应景。
温竹看着林远周的后脑勺,和十几年前差不多,果然是“年月变但我未变”。
时间对人果真是不公平的,有的同学已经开始秃顶了,而林远周越长越嫩,头发还这么茂密。
林远周的表演时间在八点。
随着上一个朗诵节目结束,舞台全部暗了下来,温竹站在台下的阴影之中维持演出的秩序。
林远周站在阶梯后面等待出场。
观众席上就逐渐骚动起来。
“我靠,那是不是林远周?”
“哪儿呢哪儿呢???”
“我靠!!!是啊!!!帅死了!!!”
“别那么大声,耳朵要聋了!安静点听人唱歌!”
“呜呜呜我第一次这么庆幸我考上了苍北二高,你知不知道上回我追线下五点起床占位置!”
温竹的目光落在林远周的身上,他们之间不过五米的距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视线。但却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过于耀眼的光环,总会让人莫名进行一些幻想或是妄想。
如果不是天意使然,是什么让林远周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林远周向这个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温竹正愣神,解读林远周这个动作的含义。身后突然掀起一阵音浪,震得她头皮发麻,称得上是人声鼎沸。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她如此清醒,回来的不是她的林远舟,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林远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