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不曾见白衣(59)
“呵,好,”宋明赫点点头,用剑指着他,“我问你,松云剑是否你所杀?”
谢夭看着他眼睛:“不是。”
宋明赫又道:“霍家庄是否你所为?”
谢夭道:“也不是。”
宋明赫:“那李富商全家呢?”
谢夭仍然看着他眼睛,坦然地像是能透过眼睛看到他的心:“不是。江湖上所流传之事,皆非桃花谷,桃花仙所为。”
“好一个不是,这么说,你桃花仙何其无辜,都是其他人栽赃陷害。”宋明赫道。
谢夭道:“全天下,有何人亲眼所见桃花谷人,桃花仙害人?”
宋明赫冷冷一笑,道:“那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师弟呢?你敢说这个不是你所为?”
谢夭眸光闪了一下,这次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不过相隔几丈远,却仿佛隔了从桃花谷到归云山庄三千里那么长。
谢夭知道,如今横亘在他和归云山庄之间的,就是谢白衣的死。
谢夭沉默许久,道:“谢白衣何许人也,我一个小小的桃花仙,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宋明赫道:“就算不是你,那也跟你桃花谷脱不了干系。”
谢夭抬起眼睛看他,道:“伏兵之事,桃花谷并不知情。此来,正是为了追查当年之事卷宗。”
说着,他用内力把卷宗扔给宋明赫:“信不信由你。”
宋明赫接住,却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沉沉看着他,忽然道:“你的脉是真是假?”
谢夭本来想走,又忽然刹住了步子。没有转头去看宋明赫,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道:“真。我不会医术,这种东西造不了假。”
几乎所有事情都坦坦荡荡地说了,这种时候,他不想骗人。
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如果一个人明明快死了,却骗你说他活得好好的,然后就那么死掉了,那也太让人难过了。
“我可以不拆穿你身份。”宋明赫捏紧了手里的卷宗。
裴林想拦住宋明赫,连忙道:“师父!”
宋明赫一抬手,止住了裴林的话,沉沉地看向谢夭,道:“只有一条,你不要在我师弟葬礼上生事。”
谢夭利落地一点头,道:“好。”
他心道我在我自己葬礼上生什么事,难不成我跳进装衣服的小盒子里再复活似的蹦出来吓人玩么?
第28章 衣冠冢
谢夭从藏云阁出来的时候, 归云山庄内狂欢的弟子已经散了大半,天上也逐渐下起了下雨。眼睛所见之处尽是一片寥落,还没来得及收拾得只剩下残羹的桌子, 放完花灯留下的一地的红纸, 雨水打着冷溪, 溪水里的花灯在波浪中摇摇晃晃。
谢夭淋着雨,顺着山路慢慢回到自己的住处, 刚一进门,他就心头一震。
褚裕不见了!
这是谢夭没想到的, 本来他那一掌最起码能让褚裕晕上两个时辰, 但现在看来, 他功夫退步不少。更为关键的是, 原本藏在床下的短刀也不见了。
褚裕一个人, 带着刀,还能去干嘛?
谢夭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在心里叹一口气,顾不上打伞,急忙追出去。在潇潇雨幕之下,他看见了一个人在雨里走着的褚裕, 而站在褚裕面前的是关子轩。
褚裕几乎是挣扎着醒过来的,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刀。他拿到刀就想出门, 听到外面的宴席声, 又退回来,在屋里面啃着指甲焦躁又兴奋地打转, 直到确定宴席已散,弟子都已回寝, 这才拿着刀出门。
出了门外面就开始下雨,下得他心烦。
没想到在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宋川宋溪,而是关子轩。
关子轩疑惑地看着淋雨的褚裕,道:“褚兄,你这是……”
不等关子轩说完,褚裕就阴森森道:“杀人。”
关子轩眉头皱得更紧了,把伞向褚裕倾斜过来,替他挡雨:“你说什么?”
褚裕不动声色地躲过他伸过来的伞,道:“跟你没关系,让开。”
褚裕脸上沾满雨水,头发黏在额头上,肩膀微微耸起来,拿着刀的手指一直在不由自主扣弄着刀鞘。
关子轩立刻意识到褚裕不是在开玩笑,他抓住褚裕的手腕,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要杀谁?”
褚裕忽然朝他大吼道:“你什么都不明白!”
关子轩瞳孔睁大,整个人一怔。
他看到褚裕像一只雨中的困兽,跺脚踩着雨水,自我辩驳自我攻击,状似癫狂地说道:“我等了十年了,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活着的,可他们竟然那么早就死了,没等到我杀就死了。对,还有小崽子活着。可是他们还那么小,还那么小……”
关子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纠紧了,尽管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只是看着褚裕,心里就一片悲伤。
他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反反复复道:“褚裕,褚裕……”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悄然而至。那人伸出两根细长手指在褚裕后颈点了两下,势如破风,不过两指就已可见功力。
褚裕身形一顿,接着便倒进那人怀里。
关子轩抬头一看,来人竟然是谢夭。
谢夭此时一身玄衣,跟平常的他大不相同。似乎日常那个病歪歪的谢公子只是外表的一层皮,这时才露出点潇潇而立的本质来。
关子轩一怔,胡乱抹了一把脸,才拱手道:“谢公子。”他又皱着眉头看向褚裕,道:“褚裕他……”
谢夭微微颔首道:“睡过去了,不必担心。”
“哦,”关子轩茫然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还处在褚裕带给他的极度震惊当中,谢夭都已经扶着人要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公子,褚裕他这是……过去发生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