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病症(6)
他有意识地,像是能够察觉到危机一样,在此刻思忖着要戒掉自己怀念青春期的行为。
他为什么已经这幅模样了,还要对她念念不忘?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忘记问季丛郁,为什么说他是她的初恋了。
其实说“忘记”有些不妥。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想起来了,但他没问,因为不敢问,他还没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
意识到这点,沈祺礼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要戒掉“偷偷怀念青春期”的习惯,估计还要花上一些力气。
喝完最后一口热茶,他将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回到工位上开始工作。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天放晴。
沈祺礼像往常一样提着包下班,不过这次他没坐电梯到地下室,直接摁了一楼,他的自行车就停在写字楼附近的停车棚里。经过早上被征用为拍摄场地的咖啡厅时,沈祺礼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顿住。
——季丛郁就坐在里面。
他挪开眼神,下意识加快脚步,快步走向停车棚,想要装作没看见她。
他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他忘不了她的本性,虽然她已经变得温柔亲切,但他还是担心她会高高在上地捉弄他。
在开自行车锁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起来。
他甚至没接,就直接往身后季丛郁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是笑意,她摇了摇手机,示意是自己在拨他的电话。
碰见季丛郁后,沈祺礼的生活中莫名出现了很多后悔的事。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后悔”的情绪,但现在,他后悔得不得了。
早知道不骑自行车了,他为什么昨天要把车送去年检?或者,他刚才直接打车回家也行,他为什么要骑自行车?
季丛郁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底的 loser?
他这样想。
第3章 症状三:记忆模糊
沈祺礼在季丛郁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季丛郁问:“刚下班吗?要不要聊一聊?”
其实沈祺礼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还没做好准备,但他也知道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做不好准备。
他不知道她找他聊聊的原因和目的,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在她的注视下开始颤动。嘴唇也是。
最后他对着话筒说:“好。”
走进咖啡厅的时候,沈祺礼在思考如果季丛郁是要来奚落他,他要做出什么反应。
如果是别人来奚落他,他可能反应淡淡,不会有一点波澜。但对着季丛郁,不行。她可能是这世界唯一一个会令他自尊心作祟的人。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和从前比起来变得太差。
她见证过他最优秀的模样、最幸福的时刻,自然能轻易察觉到他和当时的区别。的确,事实就是他经历了很多灾难,于是变成这幅模样。而她的离开,是他记忆中不幸的最开端。他记恨她,又爱慕她,于是变得矛盾,对别人能够破罐子破摔无所谓,对她却要保持着绝对的尊严。
他在季丛郁对面坐下,她推给他一杯温水,问:“刚下班?”
沈祺礼抿了一口热水,说是的。
季丛郁又问他是在做什么工作,家就住在这附近吗,等会儿有没有什么事要做。
沈祺礼没想到她突然对自己开始做户口调查,他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其实我现在有些忙。”
季丛郁一顿,脸上笑意都微微僵住,她用手心撑着下巴,问他:“忙什么?”这是个非常没分寸的问题。
她见他没回答,又试探着问:“和女朋友约了见面?”
沈祺礼想,她这是在挑衅,一见面就窥探他在她面前曾经输得一败涂地的情感生活。但他没有反抗的筹码。
他重重闭了眼,说:“遛狗。”
季丛郁笑开,眼角的痣被脸颊肉托起,整个人看起来轻快。
她看了一眼窗外,“下雨了,怎么遛?”
沈祺礼抬眼看窗外,发现才过去这么几分钟,天空又开始下起雨。
他开口,“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季丛郁眉尾微微一挑,然后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你也是,进军娱乐圈了。”
“哦对,你也在看那档综艺吗?”季丛郁问,“你在关注我吗?”她的眼睛闪着调侃的光,几乎让沈祺礼无所遁形。
沈祺礼早就知道她脱不了贪玩刻薄的本性,他强自镇定,找回主场,“为什么说你的初恋是我?”
季丛郁了然一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她说:“我想的就是万一你看见了,会来这么问我。”
沈祺礼沉默着,等着她继续说,但季丛郁又莫名没话说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沈祺礼扭头看窗外,发现雨又停了。
春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走得也快。
几分钟之内就会转变局势。
他轻轻叹一声,“算了。”
“我先走了。”他这么说着,从椅子上起来,转身离开。
季丛郁没有拦他,他走得很顺利,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他顺手把季丛郁的饮料钱给结了,然后又从前台那里拿了两张纸巾。
短暂的一场雨后,自行车车垫变得湿漉,他用纸巾擦干之后,回头看季丛郁,发现她还是在原来那个位置,还是在看他,眼神复杂到他看不懂。
他感到烦躁,转过视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到家的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一开门,咪咪就扑进他的怀里,它绕着他转圈圈,沈祺礼摸它的脑袋,然后,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打开,发现是季丛郁给他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