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的早逝白月光(161)
伊尔身侧的手一绷,颔首应道:“好,劳烦您开最好的药。”
大夫退下之后,伊尔走到少年面前,久久凝视着他。
伊尔沉默片刻,终于艰难开口:“阿苍……我是哥哥。”
阿苍不为所动,重复道:“带我见棠梨。”
伊尔面部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下:“阿苍!你认出我来了!我是哥哥!”
阿苍仍然重复:“你说了等我包扎好伤口,带我去见她。”
伊尔咬牙切齿道:“她究竟是你什么人!你竟为了她落得如此狼狈!”
“亲人。”
“我才是你的亲人!”伊尔暴呵道。
阿苍覆面的鎏金面具发出森冷的光,他一动不动看着他。
像是那个落雪的夜,年幼的阿苍和苦苦哀求的额吉倚在门扉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踏入风雪凄迷中。
“我会出人头地,得到大汗的赏识!”踌躇满志的少年毅然决然将年迈的母亲和弟弟抛在身后。
然而待他功成归来,家中已遭兵祸,额吉逝世,弟弟失散……
他疯了似的找了足足一整年,弟弟却杳无音信。
他心灰意冷离开草原,打算到大庆碰碰运气,然后……遇见了阁主。
曾傲骨不可折的伊尔跪在榻前,红了眼:“阿苍……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是我回来得太晚了……”
阿苍面无表情:“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伊尔浑身一颤,犹如困兽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知道蒙特的人会打到家里去,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离开!”
阿苍冷漠地下了榻:“现在说这些还有用么。”
他再度重复:“我要见棠梨。”
伊尔很想问他为何会入了铁骑军,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但对上少年犹如看陌生人的眼神,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良久之后,他轻声说:“好,我带你去见她。”
风雪愈来愈急,伊尔脚步匆匆穿过回廊,身后跟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衣人。
正在巡视四周的守卫见到他,纷纷停下来行礼:“伊尔大人。”
伊尔略一颔首,行色匆匆离开。
守卫们目送他走远,继续开始巡视。
洁白无垠的雪地上印下一行黑色的脚印。
伊尔出示了几次令牌之后,终于停在一间地下石室门前。
石室门前的守卫见到他,十分惊讶:“伊尔大人,阁主不是已经吩咐寒阙大人过来了吗?”
伊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立刻道:“阁主吩咐我再过来看一看。”
下属不敢多言,忙侧开身子让他进去。
见阿苍要跟进去,下属伸手一拦:“伊尔大人,阁主交代了,此地关押的人身份特殊,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伊尔冷笑一声:“闲杂人等?我带来的人,又怎会是闲杂人等?”
下属对上他冷冷的视线,一个激灵垂下头:“是,请大人恕罪。”
歃血阁线网遍布天下,许多人在外谋事,身份都是保密的。
下属不疑有他,请阿苍进去。
石室甬道两侧点着火把,将整个甬道照得阴森悠长,两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不停回响。
眼见着阿苍周身都溢出不悦的气息,伊尔苦笑一声:“她不住这种地方,此处只是一个甬道。”
阿苍脚步慢了一拍,旋即少年嗓子里溢出一声淡淡的“嗯”。
两人行进了不久,前面出现两条岔道,伊尔带着阿苍往右拐,又走了几步路,眼前豁然开朗。
一排修葺华美的房屋并肩伫立,外面分明是一片冰天雪地,这儿却溪水淙淙,杂花生树。
伊尔带着阿苍走到其中一间房前,轻扣两声房门。
屋子里并没有人回应。
于是伊尔又开口闻:“寒阙,是我,阁主让我来看一看。”
依然悄无声息。
伊尔面色微变,一抬腿踹开了房门!
香炉里甚至还燃着缥缈的熏香,只是屋子里……却一片空荡荡。
阿苍一把抓住伊尔:“她人呢!”
***
与此同时,一匹雪白的骏马被人高高勒起,马儿嘶鸣,惊落檐下积雪。
薛放披着厚厚大氅看着来人,面无表情道:“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裴时清发上染了白,就连睫毛都被覆上浅浅一层霜色,一张脸更是苍白如雪。
只那双黢黑眼眸如同黑曜石,幽深不见底,静静看着薛放。
他一路换马,疾驰而来,此刻反倒不急了。
“风大雪急,却累得师兄在此处候着我。”
薛放懒洋洋一笑:“老师之命,不敢不尊。师弟,随我来吧。”
裴时清下了马,慢悠悠拂落衣上积雪。
薛放这才发现,他的手掌已然被缰绳磨得鲜血淋漓。
薛放眼神一变:“你——”
裴时清却淡笑道:“老师不是在等着我么,师兄还是快些带我去见老师吧。”
薛放喉结微滚,最后将千言万语咽下,化作一句:“你先跟我来处理下伤口。”
裴时清却站在原地不动。
薛放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跟我来!她现在没事!你向来顾及仪态,难道当真要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是要明摆着告诉他,那姑娘就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穴么?”
薛放的语气中又带了几分警告之意:“谢渊,别犯蠢。”
裴时清这才微微一笑:“有劳师兄了。”
看来当日送去的东西,到底是有用的。
室内烧着银炭,温暖如春。
有人为裴时清奉上干净衣袍。
薛放瞥了一眼正在处理伤口的裴时清:“知道你喜洁,衣服都是崭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