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库门飞出一只白孔雀[七零](107)
贝碧棠奢侈地坐了一回公交,来到了外白渡桥。
她上了桥头,漫无目的地在桥上走来走去。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有的步行,有的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她们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即使不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贝碧棠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心里沉甸甸的心头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她一个转身,背对着桥上你来我往的人流。
此时,天边红光乍泄,一轮朝阳从东边升起,悬挂在黄浦江边上。
一黑一黄,交汇向前流去,黑的是苏州河,黄的是黄浦江。
从浦东那边行驶过来一艘渡船,轮渡上竖着长长的烟筒,白气从里边升腾而上,时时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贝碧棠遥望浦东,目之所及,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一片茫茫的野草长在上面。
轮渡靠岸,挡板升起来,搭桥被放下来。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搭上江的另一边的土地。他们家在浦东,工作在浦西,每天早晚坐着渡船,跨江上班。
即使这样,他们的脸上也不见丝毫的疲惫。
贝碧棠觉得刺眼,仰头,耀眼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更加生疼。
明明是同一个太阳,西北的太阳只会使皮肤皲裂,让动物、植物沐浴在充沛的阳光之下,茂盛地生长,从不会让她眼睛疼痛。
贝碧棠觉得自己矫情,令人发笑。
在西北怀念上海,在上海怀念西北。上海、西北都是那么大,人也不少。缺她,照样转,轮到到她来选择哪一个更好?
在黄浦江里游走的船越来越多,在宽阔的江面上,大船、小船的差距显得也不那么大了,都是一叶扁舟。
贝碧棠听着此起彼伏的船笛声,轰隆轰隆的,震得她眼眶发热。
冯光美追在贝碧棠身后,问路过的阿姨,贝碧棠往哪里走。
只有一位和善的老阿姨告诉她,贝碧棠去外白渡桥了。同时感叹道,小姑娘真可怜,我问她,人含着哭腔跟我说的,识人不清,为了个男人将自己毁了,不值得。
冯光美一听贝碧棠去了桥上,更加着急了,贝碧棠可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急匆匆地谢过老阿姨,跑到自行车棚,取了自行车,两个轮子踩得飞快,都快冒烟了。
冯光美奋力骑着自行车上了外白渡桥,目光急切地桥上搜索着。
不一会儿,她看到了贝碧棠,一边下了车子,一边大声喊着贝碧棠的名字。
船笛声停歇了片刻,贝碧棠才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她,她一回头,看到一脸担心的冯光美。
冯光美脸红扑扑的,推着自行车来到贝碧棠身边,关心地叫道:“碧棠。”
贝碧棠快速地抹了一下眼角,走下人行道的石阶,撑起一个浅笑来,问道:“光美,你怎么也来这了?真是巧了。”
冯光美假装看不见贝碧棠发红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可不是巧,我追着你来。”
贝碧棠一听,恍然大悟,冯光美肯定也听说了她的颜色事件。
冯光美没跟她疏远,反而关心她,急得追过来,追到外白渡桥。贝碧棠心里一暖,也轻松了一些。
贝碧棠笑了笑,说道:“光美,我没事。我来这散散心就好了。”
冯光美看着不高的桥围栏,松了口气,开着玩笑说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跳黄浦江呢,你要是跳下去,我可救不了你,我是个旱鸭子。”
冯光美说着说着,也来气了,她生气贝碧棠这副为负心汉的死样子,她说着狠话,“顶多,可惜失去了你这个好朋友,不过没关系,我开朗乐观,很快就能找到新朋友,补上碧棠你的位置!”
对于这话,贝碧棠没往心里去,冯光美这么说,也是在意她这个好朋友。
贝碧棠抬头,看外白渡桥上方,不高、粗壮的钢筋铁架。
她失神喃喃地说道:“跳黄浦江的心我没有。这桥悬梁也不高,爬上去,感受一下居高临下,站在众人之上的心,我倒是有。”
冯光美轻打了一下贝碧棠的胳膊,一脸晦气说道:“呸呸,赶紧把这个作死的想法,赶出你的脑子里!你当自己是女大侠啊,会飞檐走壁,摔不死你?”
贝碧棠低下头来,苦涩地一笑。
冯光美见不着她这样,安慰说道:“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走了一个,就不会再来一个?碧棠,我认识可多优秀、品行又好的未婚男青年了。你告诉我,你中意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我要是跟他们说,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同志想认识他们,他们不得了乐疯了!”
冯光美说的夸张,贝碧棠这次真正地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她含笑说道:“光美,你别逗我了。我一两年之内不考虑谈对象。”
说到后面,贝碧棠的脸色和语气都极其认真。
冯光美急忙说道:“你不会是忘不了那个死人吧?!”
贝碧棠好笑问道:“什么死人?”
冯光美回答说道:“你的那个前对象,在我这,他就是个死人!”
冯光美气呼呼的。
贝碧棠摇了摇头,说道:“真不是为了他。光美,我现在面临的境况比当知青是还不如,兵团包吃包住,还发工资。我现在这样,连买工作的四百块都要五六年才能回本,要是急忙忙地去谈恋爱,要是遇上个跟徐则立一样的,我又能怎么办?还不是拿他一样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