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1857)
“是啊,娘,现在和以前可不同了,仙法多着呢,就算是千万里,也和在眼前差不多说难听点,就是你不好了,也能把老七叫回来给你送终,能见上最后一面”
至于行囊,可以放在板子之下,这个板子再往下还有一层隔水舱,因此并不是特别潮湿,不过,有没有蛇虫鼠蚁这就不好说了,因此船工是提倡大家把吃食放在板子上方的。这样的小隔间,一船大约有七八个,再有一个略大的舱房是通铺,供给船工休息,这样,一艘能装载十余人并一定货物,从叙州直放夷陵的客船就成型了。
这样的长途客船,条件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上,它比不过包船,包船的规格和载货量大概要比这艘船小一些,也是在疏浚航道之前,川内最常见的水路交通工具,一般是一家二人,包一艘船,装货坐人。这样客人的起居当然比老七他们要宽绰很多,但就装载效率来讲,肯定是要低得多了,一般都是官宦人家出门才会雇船,而且一包就是十几艘,浩浩荡荡地,坐着家眷、丫头、护院等人,走一趟光路费就要花大几百上千两的银子。
比下呢,这种客船又要比短途不过夜,或者只过一两夜的客船要好一些,那种短途客船,是没有单独的舱房的,大家都在船舱里,讲究的有凳子,不讲究的就席地而坐,一般晨出暮到,不考虑过夜问题,就可着怎么能多装来的,还有一些晨出晨到的,在船上过一夜,艰苦一点大家也都能应付,也就是俗说的夜航船了。
这样的短途客船,都是不走远的,若是要搭乘它出门,就是要不断的换船,夜里倒是能在岸上过夜,但来来回回搬运行囊也是折腾,况且,还有在岸上找不到宿头的风险,虽然曾经一度是川中比较主流的出行方式,但近年来逐渐不流行了,原因也和疏浚航道有关原本江路险难,就是不上岸,夜间也是不敢行船的,非得要白天看得清清楚楚时,才能过险滩,既然如此,倒不如上岸住宿了。
但是现在,滟滪堆都被炸毁了,从叙州到万州的航路,便有险峻,也早被疏通,基本上多数航段都可以日夜通航,再加上有些地势实在是不好的地方,已经开始修建船闸,如此船只的通航规格也在逐渐扩大,再加上川中屡经变动,现在出门还能有魄力包下船队的人家,凤毛麟角,因此,日夜都能行船的多舱客船成为了主流,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凡是出门的旅客,基本都乘叙州促进会的船只不过,促进会现在也在改制,可能很快就要更名变成叙州船运会了,或许下次回来,船身上的油漆就要从促14安归号,改为叙船14了。
伴随着老太太身边那中年汉子,直白不讳的劝解,老人的手终于松开了,她颤抖着唇,也竭力地露出微笑来,反而催促着老七快动身,含糊不清地宽慰着他,“别误了船,我好着呢,我养好身子,去和你一起过”
“哎那你可千万说话算话要多保重身子”
老七咽下了喉中的梗塞,强笑着跪下给老娘磕了个头,又向大哥大嫂行了礼,不让他们继续往前送了,“照顾好侄儿、侄女,我走了,大哥大嫂你们也多保重不送,不送了,叫人看见了不好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不像是年迈糊涂的老娘,大哥大嫂正当中年,也都是有见识的人家,闻言也止住了脚步,簇拥着老娘,膝下围拢了大大小小的儿女,站在院子前不舍地望着老七,老七走到坡拐角,回头一看,人都只剩下小点了,还在不断地对他挥着手,他鼻子不由一酸,赶紧冲他们摆了摆手,叫他们回去,也不敢再缠绵,唯恐真个哭出来,这一感伤就一发不可收拾,因此反而额外的加快脚步,转过坡脚,大步往渡口去了。
这是已经走惯了的路,叙州虽是山城,但这些年来衙门也没闲着,除了大造水泥建筑之外,多少还是修了一些官道,因此从家里到渡口的路都是水泥路,就算朝阳未升,借着曙色也走得顺当,走到一半的时候,也陆续有人加入了,都是要赶早船东去的旅人,大家虽然默契地同道而行,但彼此却没有交谈的意思,仿佛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似的,就这样沉默地到达了渡口,穿过了渡口早已经扰攘起来的早市。
至于说分到哪里,是川中这里的偏僻地方,还是说出了川,到大江下游买地的山区去,这就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了,但按叙州人自己的归纳,其实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大概来说,原本和中兴会走得越近,就越容易被打发得远远的所以,老七一说自己去虾夷地,这岂不就让人由不得要倒吸一口凉气了居然是去虾夷地这样的地方,可见在买地衙门心中,老七原本和中兴会走得有多近
可见这是个多么危险,多么有嫌疑的人物但,退一步看的话,这个同渡的旅人说得也有道理,这也可见老七的运气有多好了,这样近的关系,居然还被他洗白了自己,没有牵连判刑,甚至还保住了职级,这不能不说是老七的命硬了。
在老七来讲,他实在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地方,因为他原本实在是在一个非常敏感的职位上他是被张女子提拔上来,主管夷人转运的运输使,虽然在他来讲,他和张家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完全是因为考进叙州原衙门之后,因做事细心,任劳任怨才得的提升机会,又恰好那时候这个职位出缺,便被调配了过来而已,但在外人看来,他主持着夷人转运,这是完全关系到几大门阀利益的事情,怎么会任用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