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25)
再绚丽的泡泡也只是昙花一现。
就是这个样子,这种无所谓的、置身事外的、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对她展现莫名其妙的宽容的模样,让赵瑜多看一眼就觉得反感。
她目光锁在那张曾经让自己短暂心动过的脸上,冷冷地丢下一句,“你承认不承认,事实都是如此。”
外面还在刮风。
季节更替的月份,天气总是阴晴不定。
赵瑜披散的长发束起来,踩着高跟鞋,就近找了家酒店住进去。
她不想跟他一起回去,也不想在爸妈面前装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她对周凛安的讨厌在今晚达到了顶峰。
赵卓诚的电话在睡前打来,问她今晚怎么没回家。
“你别天天跟你哥做比较,他不回来是因为公司有事情,你现在也没什么业务,工作上也不忙,能在家多休息休息不好吗?”
赵瑜从小就不是走那乖乖女的路子长大的,家里对她的约束也并不高。赵卓诚会打来这通电话完全是因为吴敏这两天在家。赵瑜转动手掌,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赵卓诚说完这么一长串,她只抓取了自己想听到的——
周凛安今晚也没有回去。
莫名其妙。
赵瑜敲敲美甲上的兔子眼睛,用黑色碎钻镶嵌的,林嘉说很灵动可爱。
可爱吗?
可是兔子的眼睛明明是红色的。
她想起小时候放在周凛安房间门口的那只兔子,红色的眼睛里写满戒备和疏离,她本来只是闹闹脾气,在那一瞬间突然就真的不想要了,彻底丢开给周凛安。
赵卓诚又叮嘱了两句,要她一个人在外面玩要注意安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大了很多。赵瑜猜测是吴敏从房间里出去了,她点点头,说:“知道,我也没在外面玩。”
万能的理由在此刻屡试不爽,“我今晚在林嘉家里。”
挂断电话,赵瑜躺在床上,她睡觉挑剔,在陌生的环境总要折腾好一会儿才能睡着。
此刻,赵瑜仰头看天花板,明亮的吊灯照得人眼睛疼。她捞过一边的手机,点开邮箱,劈里啪啦摁完那一大段文字才觉得心里痛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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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安在一分钟后看见了那封邮件。
他开了瓶酒,放在桌面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洋洋洒洒近八百字,主题思想只有一个,她不会再搬回去,也不会想再见到他,他们就做父母面前的好兄妹,正常生活里的陌生人。
周凛安目光停留在陌生人三个字上,良久。伤口沾了水,此刻痛意才后知后觉地传来。
他视线移开,落在了自己的手腕处,很深的牙齿痕迹,划破皮肤,血迹明显。
一种无以复加的恼怒过后,周凛安拎过那瓶酒,突然笑了起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空旷而安静的客厅,杯底跟桌面碰撞出清晰的声响。
他没有回复,而是选择删了那封邮件。
打火机在掌心翻了一个又一个跟头,周凛安抄起桌面的烟盒走去了阳台。
这个时间,半个城市都在熟睡,各色的灯火交错投映在玻璃窗上。周凛安点了一支烟,低头咬住,烟雾缭绕中,耳边似乎又响起赵瑜最后扔下的那句话。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事实都是如此。”
他喜欢她?
这个问题周凛安从未仔细思考过,他也不想去仔细思考。周凛安很确定,自己对赵瑜的关注与关心,更多是身为兄长的责任所在。
正因如此,所以当年才会拒绝她,现在的靠近,越过警戒线,不过是想拯救自己在感情道路的反方向上越走越远的妹妹。
一支烟燃到了尾,周凛安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从喉间溢出。
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时思绪忽然定住,赵瑜似乎对抽烟这件事,莫名的熟练。
那天在车内她从他口袋里找打火机的场景跳进脑海。周凛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好友的电话在此刻打来,许易乔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周凛安想了想,拿上外套出了门。
深夜的酒吧并不安静,举杯畅饮的年轻男女把气氛烘托到热闹。作为老板,许易乔很是骄傲。他端起酒杯跟周凛安碰了碰,毫不自谦地说:“怎么样?是不是跟你们这些开公司的好玩多了?想不想投资入股,跟我一起干?”
“是吗?可我不太感兴趣。”周凛安嚼下一块儿冰,语气淡淡地回。
许易乔扬眉笑道:“那是你不知道我这儿的营收。”
他说完又补充,“忘了,咱俩年龄差着数呢,有代沟。”
周凛安在这句话里变了脸色。他放下酒杯扫了眼身边的好友,“你大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从事他们这个职业的,时间兑换金钱也是按分钟计算。
许易乔当然清楚他时间宝贵,他给自己又倒满一杯酒,准备给周凛安倒的时候被后者虚虚挡了下,“年纪大了,喝不动。”
许易乔有些后悔给他打电话,他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词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才发现,你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让自己吃亏。”
周凛安没再接话,他的视线从长桌移到了舞池中央,落在人群中心,那张明媚张扬的笑脸。
“谁说的。”
18.相似
舞池里蹦跳的人没有发现他,此刻赵瑜的手臂正亲昵地挽在一旁染着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的胳膊上。
男人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赵瑜动作停下,扭头朝后方投去一眼。
两人视线隔着人群相接,她眨眨眼,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手勾住男人的肩膀,往下一拉,无所顾忌地吻上对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