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84)
笑完又觉得开心,一种微妙的,羽毛拂过皮肤,轻快的愉悦感。
她揿灭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装作没看见。
周凛安在半小时后回到小区,他没有上来,车子停在大门口。
赵瑜接到电话后就拿上外套飞快往下跑,沿途的风里是凛冽的寒意,她丝毫未觉,只在看见他时放缓脚步。
周凛安注视着她一步步走近,他没有等在原地,而是朝前走了两步,牵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穿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视线自上扫过,赵瑜风衣下是及膝的短裙。
“要见男朋友所以打扮得漂亮些有什么问题吗?”她为他的迟钝感到不快。
周凛安没回答这句话,他反手拉开车门,声线低冷,“外面冷,先上车。”
冷风被阻隔在车外,赵瑜扣上安全带,她对他的反馈有种莫名的执着。侧头看向开车的男人,“所以,你觉得我今天不好看吗?”
周凛安视线专注在路面,“好看,但没有必要。”
车内有片刻沉默。
他顿了顿,补充,“你什么样子,在我这里都是好看的。”
“刚起床的样子也好看吗?”
“好看。”
“头发乱糟糟的样子……”
周凛安打断她,冷静地指出,“Eliose,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两岁。”
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什么样子他没有见过。
赵瑜:“你真是无趣、无聊、无——”
经过一个红灯,周凛安拉过她的手腕,堵住了她的嘴巴。
很久,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无赖!”
“嗯,随你定义。”
信号灯变绿,车子继续朝前行驶。眼前的景色并不算熟悉,赵瑜侧头看窗外,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周凛安言简意赅,“吃饭。”
赵瑜点点头,“哦,可是你不是不吃晚饭吗?”
他一向对饮食的控制得很严苛,过了六点几乎不会再用餐。现在已经快七点。
周凛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但是你要吃饭。”
睡了一下午,她确实很饿。
赵瑜又想起那条被删除的消息,心脏变得柔软而触动,她低头,弯了下唇角,“好。”
周凛安把车子开到了一家熟悉的店门前,是去年他们看完演出一起去的日料店。
那时他们关系并不融洽,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起来。饭吃到最后,一个生气离开,一个失意买醉。谁也不肯低头,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
想想,还挺傻的。
赵瑜推开车门,周凛安把自己的外套披给了她,两人牵着手走进昏暗悠长的小道。
等菜的空隙赵瑜想要去够桌面上的酒杯,被周凛安制止了。
她鼓着脸,“我就喝一点点,不会醉的。”
后者还是抽走了酒瓶,“不可以。”
“为什么?”
“我承受不了。”
赵瑜有些生气,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我酒量很好的,而且我已经答应过你不会再提,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她越说越激动,“何况,就算是分开,也没有超过一天啊。”
周凛安动作顿住,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你还想跟我分开几天?”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我不想听见这两个字,哪怕有问题,我们也有能力及时解决,不是吗?”
赵瑜不说话了,她放弃了从他手里抢走酒瓶的想法,彻底缴械投降。
两人饭后一起去了逛了商店,换作以前,周凛安是不大会把时间消耗在这些琐碎的欲望上的。但是现在,他被赵瑜拉着一起挤在拥挤的队伍里,只为买一支网红冰激凌,也觉得很有趣。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小声讨论着哪家店的服务最好,哪家店是她和朋友们会选择常去的。他借着她的描述,以新的视角感受着那些琐碎寻常又珍贵万分的生活。
“我如果说我想再去买一支你会陪我再排一次队吗?”
“我会这家店买下来。”
“你真无聊。”
“没关系,你有趣就好了。”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度过,每一天都新奇万分。
周凛安说那些麻烦的事情都交给他解决,并不是一句空话。他想让赵卓诚看见自己的能力和决心。
最先是从跟日本某家药厂的合作项目,他往返东京和南城半个月,事事亲历亲为,终于得到对方的松口。
敲定合同这天,机场外正在下雨。他阅览着邮件,合作方把见面时间延迟了,提前抵达也并无不可,只是他的时间也有限。于是让助理更改了航班,利用候机的两小时开了个线上会议,把上个月杂余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安静的休息室隔绝了外部的声音,也隔绝了大厅外的一声声通知。
整个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周凛安合上电脑,切出页面时才看见,微信栏里几十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瞬间,面上的冷静一扫而空,他一边给赵瑜拨去电话,一边推开门。
外面人声嘈杂,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某架飞机失事的消息。周凛安在出发前给赵瑜发过自己的航班信息,修改前的航班号码就是新闻里的那串数字。
一遍遍,听筒里只有冰冷的“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式女音。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收紧。
别慌。
别着急。
别为了见到我发生任何意外。
一种巨大下坠感连同幼年时的记忆一起席卷了他。
目光失去聚焦又定格的瞬间,周凛安在来往的人流里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