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17)
晓飞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你又不抽烟!而且你们家也没有得这个病的呀。”
“这个诱因有很多,二手烟,劳累,还有,很多。”
“哦。”晓飞不知道说什么。
“别胡思乱想,良性还是恶性不好说,良性的切了就行……”
晓飞抬头看向易国峰:“恶性呢?”
易国峰笑起来:“那你就要做寡妇了。”
晓飞使劲拉着嘴角笑:“那可太好了。”
结果没出来之前家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在乐乐面前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唯有长时间地沉默,晓飞自己待着的时候,就出神发呆。
“明天我就去拿结果了。”睡前易国峰拉着晓飞的手说。
“嗯。”
“要是恶性的,不治疗好不好?”易国峰轻轻地说。
晓飞转头看向易国峰。
“治疗活两年,不治疗活一年,我不愿意躺在病床上度过,我想到处去看看,国家那么大,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三山五岳,我想都去看一遍,在哪里倒下就葬在哪里。”
晓飞只知道看着黑暗中易国峰的剪影出神。
“你再嫁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找一个对乐乐好的男人,告诉她,告诉她,不要太伤心。”
“那我呢,”晓飞问道,“你对我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你不用嘱咐,”易国峰笑着说,“你会伤心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迅速走出来,继续横行霸道,到处欺负人。”
晓飞心里又酸又涩,赌气道:“我才不会伤心呢。”
“不伤心好不伤心好,”易国峰喃喃道,“睡吧。”
晓飞睡不着,抬头看着天花板出神,她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易国峰的身体那么壮怎么会出问题,是不是,是不是他吃的苦太多了,十六岁就去开荒,二十多岁才上大学,自然要比年轻人多下一分心力,工作以后又一日不肯懈怠,他的爱人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照顾他不体贴他,如果她多注意一点易国峰的身体,如果她让易国峰多穿几件衣服,如果她能早一点带易国峰去医院……
可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已经晚了。
晓飞从床头摸手表看了一眼,已经三点了,还有五个小时,易国峰就要去医院,等待最后的判决,她支起身体看了易国峰一眼,易国峰睡得很熟,她悄悄爬起来,心里焦躁得难受,走了几步,看着窗外的月亮心一横跪了下去,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求谁,最后决定求易家的祖宗。
“我……我,”晓飞想不起她婆婆的那套话术了,乱七八糟地说,“他是个好人,从来没有做过错事,不要这样对他,”晓飞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心里一凉,“是我,对不对,这是我的报应,是我,是我做了太多的错事对不对,为什么要报在他身上?”晓飞边哭边压着声音哀求道,“别报应在他身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晓飞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好在第二天去拿结果,医生笑着说是良性的,然后安排住院手术事宜。
晓飞看着易国峰的笑脸分外生气,发脾气道:“你说你胆小不胆小,昨天都差点立遗嘱了吧,就这么个小毛病,你看你吓的呦。”
易国峰看着诊断书随意地说:“我昨晚怎么听到有人哭了。”
晓飞蹙眉疑惑道:“你是不是做梦了?”
“可能吧。”
晓飞转了个方向吐出口气。
“我要去烧香,你自己待一会儿。”晓飞坐沙发上说。
易国峰拿着报纸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
易国峰小声喝道:“你这是搞封建迷信。”
“我又不是党员。”晓飞满不在乎,“别以为我不知道,运动员出国比赛前还烧香呢。”
“不许造谣啊。”易国峰义正言辞道。
“就当我造谣吧,我和你妈妈去山上烧烧香,保佑你呢,手术顺利。”
易国峰笑起来:“你对医护人员态度好点比这个管用。”
“不凶一点要被他们要欺负人的呀!我刚才就想去问主治医生,护士按病房号护理还是按官职大小护理呀!”
“我求求你别惹事了,你也知道这层楼住的都是什么人,人外有人,不要招惹是非,行不行?”
“偎灶猫。”晓飞骂易国峰胆小。
烧了香也不安心呀,术前护士给了晓飞一大沓子纸让晓飞签字,她颤抖着手拿着笔落不下去,眼突然就花了,看着纸上的条条款款,冰凉戳人心。
“手术失败率怎么这么高!”晓飞难以置信。
“这不算高,签吧,医学上没有百分百。”易国峰说。
晓飞还是没法下笔,迟疑地问:“我叫什么名字?哦哦,我想起来了。”
易国峰穿着病号服往手术区走,进去之前和晓飞说:“你这两天一直没有休息好,别等着了,去睡一觉,睡一觉晓飞就出来了。”
晓飞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我……”易国峰说。
“你……”晓飞说。
“等出来再和你说。”易国峰笑了笑跟着护士进了手术区。
时间过得很慢,一边提醒自己不要往坏处想,一边忍不住越想越可怕,又不敢哭,怕这是不吉利的兆头,在崩溃边缘,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晓飞跟到病房里,瑞珍突然递给晓飞一张纸,她莫名其妙。
“二嫂,你别哭了。”
晓飞这才发现自己一脸的泪。
再伤心晓飞也不可能给易国峰陪护,有事晓飞就喊护工,离易国峰远远点,蹙着眉毛一点也不伸手。